迟大华的直播终于结束。所有机器退出直播以后，迟大华解开腰带，从右侧裤腿里抽出一块厚厚的皮子，丢在桌上，骂了一声“这个破羊！早晚拿你炖汤！”这才笑着展开臂膀，冲着迟夏过来：“我的小妹妹怎么这么有空来看你大哥？”
助理们一场哄笑。
迟大华扫视一圈，不屑的哼道：“这是我亲妹！名牌大学毕业生！在冰城银行工作！”这一刻，迟大华是骄傲的。“你们收拾一下这里，我请我妹吃个饭。”
迟大华开着辆宝马i5来到县城最有名的一家水席餐厅。路上李娟预定了一个包房。包房里只有迟大华夫妇和迟夏三口人。
“哥，我现在不在银行工作了……”
“怎么？银行不是挺好？”
“现在在一家农业公司上班，我们公司种牧草的。”迟夏说。
“种牧草？那能有什么出息？要不小夏你来跟我干算了！你看你长得也精神，懂得又多，哥包装你一下，你也能做网红！”迟大华倒满一杯酒，咕噜一声就吞了下去。
刘娟在桌子下面踢了迟大华一脚。
“网红不是谁都能做的，哥你能干好不见得我就能干好啊！”迟夏说。
“也是，我小舅子也想让我带一下，试了两天，他盯着手机屏话都说不清楚！这哪能搞直播！再说，人家看主播也都愿意看小姑娘，谁愿意看老爷们儿！”迟大华又倒了一杯酒。
迟夏觉得才多久没见面，迟大华的身材已经肉眼可见的充起气来。大概跟志得意满吃吃喝喝有关系。刘娟也明显比之前胖了很多，看起来两口子有钱就吃吃喝喝。
“还说，你说你弄了一帮子小姑娘做徒弟，我也没看她们带货收益能有多高！你花那么大力气捧红他们，就不如多花点心思捧我弟。”刘娟在旁边哼唧了一声。
“你懂个屁，我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直播间从早到晚，我还真能从早干到晚？中间总得有人来撑一下，小姑娘好，大家都爱看小姑娘，多露一下肩膀大腿什么的，直播间就能多一点流量！你弟谁爱看啊！”迟大华嘴里塞满了东西，口齿都已经有点不清了。
“小夏，别整什么农业了，现在是直播经济时代，干啥都不如干直播来得快！要不你过来帮我做做行政管理！你读书多，还有在银行的经验，懂得多，帮我处理一下广告合同、人事管理啥的……帮帮你哥！”迟大华说。
李娟也安静下来看着迟夏。
“我过来哥你能给我多少钱啊？”迟夏浅笑问了一句。
“都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刘娟在旁边说。一边给迟夏夹菜。
“那什么，你在银行给你多少钱啊？有六千没有？你回来，就住在咱妈那儿，房租不用出，我管饭，一个月给你五千，这守家在地的，不比你在冰城那个冷地方过得好？”迟大华说。
“有五险一金吗？”迟夏问。
“五险一金？嘿嘿，我都没有五险一金！小夏啊，外面不好混，回来帮我吧。你哥我现在是咱们县的名人，认识人也多，县里宣传部啥的我也认识不少人，回头帮你介绍个公务员啥的，你就嫁了，老老实实在本地过日子多好？哥再使使劲儿，送你进体制里工作，咱家就妥了！”
迟夏低头吃饭不吭气。
“咋？嫌我给的少？你要是自己能干，我这儿反正有平台，你要是能自己出师带货，该给你提成也都是你的！你这个身材相貌，打扮一下不比我那些女主播差。给她们什么条件我就给你什么条件，还能亏了你不成？给你开五千底薪，再加上直播提成，加吧加吧就差不多上万了，在咱小县城，就算是顶尖儿的收入了，你自己想穿啥衣服、买啥化妆品都够了！”迟大华边吃边说，看起来很饿。大概直播真是一个消耗体力的工作。
“哥，你得注意点儿身体，不能吃喝太多，酒最好别喝……”
“你哥我……哎，也就这样了，没啥大出息，也就能干个直播啥的，趁着现在有点流量，挣点好钱……再不吃吃喝喝，那不白挣钱了！”迟大华嘟囔着。
“我看你每天被小羊撞，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个羊我备了好几只，都训练出来了，真是像你上次说的，老百姓就爱看我出丑，看小羊羔子欺负我。一场直播要是不撞几次，这流量马上就下滑……”
“我是说，天天撞，您不会受伤吧？”
“也还好。我这里垫了张皮子，能挡着点……”迟大华拍了拍大腿。
迟夏觉得心里有点悲伤。拍了拍迟大华的手臂。
“没事儿，别尿叽！”迟大华大咧咧的说，“小夏，回来吧？”
“新时代银行的事儿怎么样了？”迟夏问。
“暂时就那么回事儿吧。调查组来了，立案了，银行抓起来不少人，没牵连到我，钱暂时拿不回来，小夏你的钱也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啊！等等吧！”迟大华说。
这个时候包间有人敲门，打开门看，确是一个青年：“大华，嘿嘿，我看见外面的宝马车就知道你在这儿，跟前台打听了你的包间！咱们县里最近要搞助农直播，你一定得来参加一下！别皱眉毛，你也是咱县里的大网红，县里的活动里能不参加？觉悟提高一点！”
青年忽然发现房间里还有客人，这才停下话题，细看了一眼，惊讶一声：“是迟夏吧？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我！秦文学！”
秦文学是迟夏高中同学，后来好像是考进了本省的一所大学，迟夏已经好几年没和高中同学往来，不意在这里碰到。
“你好！”
“你怎么在这儿？好几年同学聚会你都没参加，你去哪儿了？”
“我大学在冰城，现在在冰城上班……”迟夏站起来说。
“你们怎么在一起？”秦文学问。
“我哥。”迟夏看着迟大华说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大华哥是你哥啊！你哥可是咱们县上的大名人！大华哥！下周县里宣传部要召咱们本县的网红开个会，你务必得参加！迟夏好久不见，咱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呗？结婚了没？”秦文学喋喋不休。
迟夏勉强的加了一下秦文学的微信号。听秦文学说“哎呀我们这些同学结婚都早，就是我一直忙着工作，没时间搞个人的事情，改天我们聚一聚？要不就今晚？今晚我请客，方便不？”
迟夏面露难色：“今天不行，都安排了，改天吧！”
迟大华勾肩搭背把秦文学送出包房，回来哼了一声：“这人红是非多，你红一点，县里啥事儿就都让你去给他们站台，又不给钱，还得帮他们占场子，还耽误我直播，我一场直播几十万上下……”迟大华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戛然而止。
“小夏别听你哥吹牛。”刘娟插嘴。
迟夏微笑点点头。
“小夏你考虑一下你哥说的，回来帮你哥忙，管管团队，也在他身边帮我看着点……总有些小狐狸精往上贴……”
“哪有狐狸精……”迟大华不满的说。
“我就是回来看看，冰城那面都签了合同的。直到哥哥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迟夏小声说。
下午，迟夏给父母留了一小笔钱，说是自己这两个月的工资奖金，说自己每个月都会给妈妈发个红包，自己在冰城过得很好，不要惦记。乘坐最后一班高铁，回冰城了。
在老家，迟夏看到了一些事、感觉到了一些事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想一想自己现在的烦恼也很多，还是回到冰城解决自己的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