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文特地赶在下班的时候去见王哲。抽个空就说:“王局到了三和县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应该也是挺不容易的,今天正好有时间,他做个东,请王局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
挂职干部身处异乡,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不方便。挂职干部因为都是临时性的调派,并不容易融入当地的政治生态,所以本地的企事业单位往往也不屌这个挂职干部,就算是稽查局这样强力的职能部门,企事业单位打交道多,人家也只是表面应付一下,并不太拿你当回事儿。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人家宁可绕开你这个负责具体业务的挂职干部,找当地的熟人、领导去把事悄悄处理了,你也没招。
所以挂职干部下去,往往是处于非常边缘的状态。稽查局因为业务是高度技术性的业务,确实是有实事可干,王哲下来以后倒没有被单位边缘化。但是江豆豆也只是把王哲当成是一个上面派下来的便宜大牲口一样,堆了好多活扔给王哲,让王哲放手去做。考核评价倒是给了正常的考核评价,但是工作强度就比王哲设想的那种上级下派的挂职干部所承担的要繁重的多,一天也是透不过气来。
王哲也常常心里抱怨,这个江豆豆用起人来真是心黑手狠,毫不怜惜。不过王哲自己也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也已经预料到自己不会融入到本地的政治生态中去,而且既然是挂职,在这只待很短的时间,那在人际交往上尤其要小心谨慎,别一不小心崴了脚,大好的前程就一旦成灰,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王哲在这边每天的生活也就是两点一线,住宿舍、上班打卡、忙着跑业务,既不接受对口单位的吃请,也不收受各种礼物,更不和本地的官场人物有所深交。遇到业务困难,王哲就向江局和其他同事多请教,最多说一句:“唉呀,我在基层干的时间短,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大家也能理解。
陆秉文上来这一句话摆明了是想拉着王哲出去腐败一下,王哲心中立即警铃大作,说:“唉呀,我这一时都忙不开,改日吧,改日吧。”
陆秉文也算是一半在官场、一半在商场的人物,对王哲的戒备和心态非常了解,马上补了一句说:“其实我找王局还是有些业务的事情想要咨询一下,请王局帮我解解惑,是关于夏日阳光乐园的。”
若是陆秉文只说半句“业务解惑”,王哲多半也会推脱掉,但是提到夏日阳光,王哲一下子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看陆秉文。
陆秉文微微笑着说:“事情很琐碎很多,反正也到了下班的时间了,不如王局,我等你,然后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咱们边吃边聊。”
王哲手停在半空,想了片刻,说:“也好,我忙完手中的这个报表。陆总你先定一下地方,我稍后就过去。”
王哲的表现让陆秉文非常满意,看起来和迟夏有关的事情就能打动王哲,大家应该是有共同的兴趣或者是目标。王哲千里而来,怕不是就为了迟夏吧?莫非王哲是迟夏的追求者?不过从平时的言行表现上看,王哲在迟夏面前也不苟言笑,迟夏对王哲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戒备,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关系。不过不管是哪种关系,陆秉文也不是真的对迟夏本人有什么想法。
两个人吃饭的地方不在三和县,而是在几十公里以外的冰城。陆秉文选了一个非常安静的包间。王哲一进来,陆秉文马上迎上去握手,帮着王哲把外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又开始叫茶水上菜点酒水。
“下班了,随便喝一点应该没问题吧?王局,来白的还是红的?”
王哲虽然顶着一个副局长的头衔,其实不过是一个科级干部。平素哪有什么人把自己当盘菜?陆秉文这样一年过手超过10个亿的城投大佬,虽然在京城,这个规模的商人连屁都不是,不过在三和县,这个城投陆总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他对自己如此恭敬热情,还是很让王哲舒服的。
“我没有你们东北人那么能喝,咱们要不来一点红酒吧,边吃边聊。酒喝太多,脑子会慢。”
陆秉文从纸袋里取出两瓶红酒:“这是我带过来的两瓶酒,很不错。”
他叫过服务员去取醒酒器,开瓶醒酒。菜也一盘盘送上来,等到服务员都已经离开,酒已经醒得差不多,陆秉文才亲自给王哲斟满酒。寒暄客套了一两句,说王哲从京城那么大的地方到三和县这个小破地方来挂职,很不容易。紧接着,画风急转,单刀直下就问:“王局,到三和县来,不是为了迟夏吧?”
这个问题倒没有让王哲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异样。陆秉文几次三番和自己谈起迟夏,多多少少也应该感觉到自己和迟夏之间有些什么问题。今天要用夏日阳光公司的项目来勾自己出来单独坐坐,想必要聊的也是迟夏。
不过,王哲现在耳朵里听不得迟夏这两个字。上一次迟夏给自己写的那个彩票,自己失之交臂,懊恼得不得了。那天晚上,王哲恨不得都给自己几个嘴巴,怪自己多疑,怪自己胆怯,怪自己小气——不就是几张彩票吗?自己差的是那几块钱吗?只要随便试一试,就算信了她,自己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听到陆秉文谈起迟夏,王哲皱了皱眉毛说:“总局对迟夏做过一点调查,不过没有结论。总局调查组在京城,这些业务又不太好放到本地的同事来做,所以一直有点隔靴搔痒的感觉。刚刚好有这样一个挂职的机会,我就主动请缨过来了,也算是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了解一下迟夏,看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哲这句话说的很简短,也很含糊,似乎并没有泄露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但是陆秉文听着就觉得很有趣。他身体前倾,问:“迟夏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王哲身体往后靠了靠,说:“我们是稽查局,查的就是税收。我们查迟夏,肯定和税有关系啊。怎么样?陆总,你对迟总的税务方面有什么新消息,可以分享给我吗?”
王哲的嘴角挂出一抹嘲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