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讯室里,当话题到了被审讯的人要求见律师的时候,审讯人员就立即停下来了。
这是程序的规定。如果审讯人员无视被审讯人此刻要求见律师的主张,继续询问下去,这份笔录就会成为后续案件审理的一个重大瑕疵。
无论调查人员掌握了什么样的实质证据,如果绕开被告所要求的权利,事后在这里,律师都会质证,然后会推翻此前你所取得的一切口供。
审讯员说:“好的,迟夏。你提出要见律师,这是你的合法权利,我们会依法保障。根据法律规定,自从你第一次被询问或者被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你就有权请律师,有权委托律师。那我现在要确认一下,你是否已经有委托的律师,还是需要我们从值班律师或法律援助方面为你提供帮助?你要委托哪位律师?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迟夏说:“冰城李锐律师事务所主任李锐律师是我的私人律师。我公司的同事看到我被你们带走,应该已经和李锐律师联系过了。”
审讯员深深看了一眼迟夏,点点头:“明白了。那么今天的询问就会暂时停止,我们会把你的要求和你的律师信息记录下来。律师需要持执业证、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这三证到我们这报到,然后依法依规申请,才可以会见你,我们会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安排会见。那现在请你看一下笔录,你提出要见李锐律师这份内容我们已经如实记录,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此处签名确认。”
迟夏接过笔录,看了一眼,确认此前的内容是自己刚才接受询问时所讲述的内容,而且所有的内容之下没有看出有什么纰漏,便点头签字确认。
审讯员把面前的台灯关掉,然后说:“现在询问需要停止,我们会把你送回羁押室。等你和律师沟通以后,我们会就案件的情况再次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审判员和书记员随即离开了审讯室,片刻以后,民警进来,把迟夏带回羁押室。
在走廊上,审讯员对记录员叹了一口气:“这个迟夏很难搞。”
记录员点头。
警官回到办公室,一同办案的几个警察正在等着消息。他苦笑一下,对同事说:“她直接要求会见律师。”
众人马上沉默下来。这是很难办的事情,现在一切都要合规,嫌疑人主张自己的权利,你也必须履行程序。
审讯员坐下喝了一口水,然后对刚刚的女记录员说:“给她的律师打电话,通知律师可以会见嫌疑人。”
女记录员拿起电话,按照迟夏提供的号码拨打过去,报出自己的身份,通知李锐律师可以来会见嫌疑人。然后女记录员就僵在了那里,睁大眼睛看着审讯员:“怎么了?”
“律师说他已经到了。”
“到了?到哪里?”
“在我们局里,在大厅。”
“怎么这么快?这个李锐不是冰城的律师吗?他怎么知道迟夏被关在我们局里?”
女记录员的表情也很难看,按住话筒说:“他说他现在就在我们局里,问是否现在就可以会见嫌疑人。”
“让前台给他填表,查他的身份证。如果他手续不全,让他回去补手续。”
“那如果他手续全呢?”
“如果他手续全,让前台拖他一下,我们也要走流程。”
记录员点点头表示明白,立即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审讯员又对同事说:“我要去监控室看一下情况。”
他出去到了一间空办公室,拨出电话:“聂少,迟夏我们已经带回来了。审讯的时候她提出要见律师,我们按规定停了审讯。现在的问题是,律师已经到了,就在我们局里。”
对面的聂少似乎正在什么会议上,不方便讲话,只说:“知道了。你们看着处理,我这边忙,晚一点再联系。”
对方挂了电话。审讯员皱起眉,聂公子在这种时候居然不表态。不表态,没有指示,那自己今天应该怎么做?怎么做他都不会满意。聂公子若是不满意,虽然聂公子本人并不是官场上的人,但这个事情最后就会很麻烦。
审讯人心一横,回到监控室,让负责监控的同事调出画面。屏幕上,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在前台填表,填好会见申请表以后,他把申请表递给了前台工作人员,还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然后退回大厅角落的座位上,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地开始等待,似乎也已经做好了应对拖延的准备。
“不是个善茬啊。”审讯员嘀咕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前台已经把李锐的申请会见表送了过来,几个同事就开始检查。表填得相当规范,这是一份格式文件,而律师也显得非常有经验,填这么一个表难不倒他,毫无瑕疵。
如果想折腾,只能说需要走程序,但无论走什么程序,四十八小时之内都得依规安排嫌疑人和他的律师见面。
只不过如果嫌疑人自己没有律师,局里可以安排值班律师,可现在对方的律师已经到了,人家没有给你留出操作的时间和空间。
这种能够连夜千里而来的律师,要么是自己养的专业讼棍,要么是为了名声不惜把小官司打成大案的借这个案子成名,无论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审讯人现在才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麻烦,遇到了一个难题。而聂公子在这种时候居然不表态。
审讯人心一横,拿起那张会见单对同事说:“让他进来吧,看一下他有什么话说。”
李锐律师被带进了警察的办公室,看了一下屋里的几个人,自报家门:“我是冰城李锐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李锐。我受我的迟夏女士的委托,来申请会面,并协助警方对相关的法律事务进行后续的依规合作。请问,我应该跟谁谈?”
“我是经侦三组长吕和平。”审讯人伸出手去握了握手。
“吕组长负责迟夏的案子?”李律面色沉静。
“对,迟夏涉及非法开发、非法经营、行贿、非国家公务人员受贿,我们奉命进行调查。”
“我申请看一下办案手续。”
吕和平打开一个文件夹,把拘留证给李律师看。
李律师检查了拘留证的,抬起头来问:“你们冀省公安跨省到坎省抓捕迟夏女士,和当地的公安协调、协同了吗?我要看一下协调文件。
这是这次冀省跨省抓捕的一个大漏洞,吕和平的眼睛立即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