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知道,农场场长老吴在本地农业系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知道老吴不是一个太能管住自己嘴巴的人。
迟夏从不奢望公司的员工个个能守口如瓶,企业内有太多事儿,看上去是机密,但保守不住也无妨——毕竟只是农业公司和娱乐公司,再大的秘密能有多大?
很多事就算被外人知道,对公司也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光阴农业和夏日阳光乐园,都没有要求过员工签署竞业协议,对保密工作的要求也不高,甚至财务、高级行政管理、人力等关键部门,都没有提出过严格苛刻的保密要求。
迟夏坚持公司内部的工资透明,对监管部门的相关审查要依法依规配合,无需隐瞒,在税务上必须如实申报,要求公司员工、财务不要去研究避税节税方案,相关方案统一由公司提供建议,再由迟夏拿着这些方案去找江豆豆局长,一条一条核对,确认合理合法合规才能落实。
农场、牧场和玫瑰园的收获、收入、生产成本、用人情况等数据,对内公开,对外也从不要求隐瞒回避,相当于公司员工对外人讲述公司内部情况完全没有制约。
投资10个亿改造20万亩盐碱地的事,迟夏相信一定会传到外边去,至少吴厂长肯定会跟人说。
这都不重要,只要老吴不借此中饱私囊、违法乱纪,实际上无所谓,而且在会议室讲这个事,看似是对在场的农场员工讲,实则迟夏巴不得消息尽快传出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省农业厅的一位副厅长和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就出现在迟夏的办公室了。
两位领导光临,迟夏做出蓬荜生辉的表情,非常热情地欢迎他们落座,又叫来女助理准备茶水、点心、水果、香烟。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助理进进出出,两位领导竟没找出开口说话的机会。磨磨蹭蹭20分钟后,办公室终于清静,农业厅副厅长这才开口:“听说迟总有意投入巨资进行重度盐碱地的改良工作,有这回事吗?”
迟夏笑着说:“我们现在脚下这块地就是重度盐碱地,我用了差不多5000万把这块地买下来,又投入巨资改良,去年晚春初夏种植的羊草、初秋种植的玫瑰已经开始有收获了。评估下来,我们觉得以现在的技术和经验,重盐碱地改造挺有潜力和前途,所以有意向扩大这块业务。盐碱地改造需要大投资、上规模,三亩两亩的花费不够费力气,根据经验,1万亩或更多的地块才适合机械化和规模化改造。所以没错,领导,我们是有这方面的计划。”
“我听说是10亿规模左右的投资?”领导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迟夏。
“初步计划是这样的。投资越多,挣得越多,我现在手里的资金还算宽裕,其他行业不太懂,投农业更熟悉些,而且农业的回报率相比很多科技行业其实很高。10个亿只是进入这个行业的初步门槛,当然如果需要更多,我们还可以增加。领导也知道,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是有几个臭钱,投入不是大问题。”
厅长笑眯眯地看着迟夏:“那问一下迟总,现在购买和流转土地的计划已经确定了吗?想要看哪里的土地?”
“我猜您今天来问我,想必是我公司内部会议的内容泄露出来了。我们新公司保密工作做得不好,下面的同志瞎说,回头我得批评他们。您一定听说我计划投在吉省吧?”
“为什么要投在吉省呢?”农业厅长的表情有点难看,“迟总,您看东北地区的盐碱地主要分布在松嫩平原,咱们松嫩平原有40多万亩盐碱地,相对集中。吉省虽然也有,但一是规模没这么大,二是地块零碎,不适合规模化管理。如果要投资,我觉得还是咱坎省更适合你吧?”
迟夏微笑着看了看副厅长,停了很久才开口:“您说的有一定道理。我猜一定是公司内部会议的内容传到您耳朵里,二位今天才来找我。当时我在会上还说了投吉省的理由,同事们都同意了。我当时说的是,坎省的营商环境不太好。”
农业厅长的脸垮了下去,发改委的杨副主任立即插话:“迟总,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坎省和吉省相邻,地理、政策都相似,整体营商环境……我的意思是,怎么就不好了?”
“我说一件事吧。两天前我下班从这儿过,在省道一个岔路口遭遇了大货车袭击。沃尔沃S90多好的车,多安全,被那辆大货车撞毁,我同事至今还在医院。但事故判定是我同事的责任。”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道路上两车相撞,不是你的责任就是他的责任啊。难不成判了你同事责任,你就说坎省营商环境不好?迟总这也太矫情了。
“那个路段全程有路灯,但偏偏就坏了,大货车从漆黑岔路窜出来,晚上6点,前后灯都不开,浑身漆黑,车速拉到60公里,在我车边强行变道要撞我。我同事是特种兵出身,当时跟在我车后,发现环境不对,急加速追上来用他的车头把我的车顶走,救了我一条命。沃尔沃S90右侧钢架全撞弯,所有气囊弹开,要不是他受过专业训练,我不说没命,也得进ICU。可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时,大车高速行驶、不开灯的问题只字不提,口口声声说我同事是主要责任。交通事故判断不专业,我不能说交警同志不对,但迷信一点说,我可能和三和县,或者和坎省犯冲。您觉得坎省的营商环境,对我来说够友善吗?”
两位领导面面相觑。10亿投资放在芯片行业不算什么,但放在农业产业大不一样——10亿能买下20万亩盐碱地,治理好创造的价值是几十倍于此。
这么大的项目落到邻省,是天大的笑话。
更重要的是,迟夏明显对坎省某些部门不满,要造出投资出走的事,这个信号很危险。迟夏能把10亿投到吉省,未来也能把产业、纳税转移出去,而迟夏上一财年申报的400亿个人所得税,可是坎省公务员工资福利的重要来源。逼走迟夏的人,会成为千夫所指。
两位厅级领导小声嘀咕几句,齐齐站起身:“迟总,投资是需要慎重的事,但您说的营商环境问题我们高度重视,会回去调查了解,也会把诉求反映给有关部门,相信很快给您满意答复。”
迟夏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那倒不至于,国家有法律,我们没特殊要求,只希望依法办事、按规矩走。两位领导不多坐会儿,喝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