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修路这种事,什么时候都会发生的。你说影响,它当然会有影响,但是这种影响都在我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围之内吧。不过迟夏你也谈一谈这个修道是怎么个情况,冬季修道多多少少有点不寻常啊。”
迟夏点点头:“是这样,撞车事件省厅还在调查,从大体上应该是取得了进展,虽然没有跟我说,但各方面的迹象表明,他们已经开始深挖了。我估计陆秉文也听到了消息,有点坐不住,所以昨天陆副主任就通过雷秘书长请我去吃饭。饭局包括陆副主任、市里交通集团的副总经理和他的夫人、雷秘书长,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沈玉海和田小花都是极聪明的人,听到这儿就已经猜出了很多。
“是陆秉文的家人?”
“对,交通集团的陆总是陆秉文的爹,陆副主任是陆秉文的伯父。”
沈玉海笑了笑。
这事并不值得奇怪。国家发展这么久,靠近权力的人自然会利用权力扩张自己家庭和家族的力量。权力的近亲繁殖这种现象早就已经开始出现,虽然国家一直很警惕,也做了很多制度建设,但仍然无法终结这种情况。
民间对此有很多争议,但这件事是没有办法拒绝的,不光咱们国家,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总统的儿子是总统,议员的儿子是议员。
迟夏遇到的这个事情并不奇怪,不过这事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需要警惕,听听她怎么说。
“结果陆副主任找我去,不是谈议政协会的工作,而是这位陆夫人想要给我保媒做亲,要把我介绍给陆秉文。”
西门铭泽已经提前听迟夏讲过了,张若桐还是第一次听,很是惊讶。田小花却笑了一声:“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她虽然没见过迟夏那个神秘的男朋友,但陆秉文是什么人还是见过的,明显根本配不上迟夏,又干出那样的勾当,这一家人只怕是想瞎了心。
“后来呢?”田小花恶趣味地问。
“后来我把他怼回去了呀。然后陆副主任说,在大坎省,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拒绝他的好意,会让我寸步难行。陆总又说,如果交通集团要修这条路的话,恐怕夏日阳光乐园会受不小的影响。我没惯着他,就直接离席回去了。所以今天这里就多了一条待维修的公路啊。”
迟夏笑着说:“两位股东,这个是我做事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导致有人下绊子报复。要按现在这个情况来分析,这两条路还不知道要修多久呢,股东们的投资都受到影响,连累大家遭受损失,我真是罪大恶极,追悔莫及啊。”
“你别听他吹牛。”沈玉海哼了一声。
迟夏没理解沈玉海的意思,瞪着眼睛看他。
“什么寸步难行?一个协商会议的副主任,哪来那么大的底气?他能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因为国家需要团结爱国力量、爱国人士。这种蝇营狗苟的家伙,哪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我也跟他们说了,我说如果省里确定容不下我的话,实在不行,我就去办一个投资移民,干脆搬出去算了,没准交的税还少一点。”
田小花点了点头,沈玉海却面色凝重地看着迟夏:“迟总你不要想这种事情。投资移民这种事,你不要把它挂在嘴边上,最好也不要动这样的念头。
国家对爱国企业家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现在各处都在进行营商环境的治理,是绝对不允许搞这种对企业家的打击报复。
另一方面,就像您这样资产规模的企业家,又是做实事的人,国家自然有国家的政策,不是哪个省的一个小小的协商会议副主任所能决定和影响得了的。
各种待遇和政策都有固定的标准,这个参政协会的委员,不要说你们大坎省的,以您的资历,去京城拿到一个更高级别的委员都是没问题的,这件事我都可以帮你去推荐。
国家是希望一切爱国而且做实事的企业家留在国内,和我们共同建设这个国家。
移民代表着你对国家的不信任,是一种态度,一种情绪,这个并不可取。此其一也。
第二,移民出去的话,各种身份关系你需要重新搭建,你的皮肤头发就是这个颜色的,就算移民过去,你也很难融入他们的社会,会有很多麻烦,甚至因为你有钱变成他们的围猎对象。
资本主义之冷酷无情,不是你们各位所能了解的,他们是真的会下手掠夺。
于公于私,移民都不是一个好主意。至于陆副主任的这种言行,本身是很不妥当的,我帮你找人处理一下,必要的话,我帮你找人把他们拿下就完了。
陆家也不是什么真正有实力的家族,在地方上如此不知进退、不知死活,那他们就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沈玉海说的很平淡,却句句杀机,这些话有宽慰也有威慑,迟夏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理解才更恰当。
“你们别看我,我就是一个在国企工作的普通工作人员,跟你们讲的都只是人之常情和掏心窝子的话,没有别的意思。
迟总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该怎么做怎么做,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只要没有违法乱纪,在我们国家,你是安全的,谁也动你不得。
这条路是个小事,不值得你去关注和操心,回头我来安排处理就好了。在国内的道路上,我们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哪怕到了国外的道路上,我们也很有一些影响力。”
我们就是道路。
沈玉海的笑相当干净,像一个内心纯真的孩子,但能说出把陆家连根拔起这样的话,这样的人又能纯真到哪里去呢?
不过这件事迟夏本来也没往心里去,陆家的这种威胁对他来说是无感的——游乐园停业就停业呗,大不了全员放假,同志们好好休息几天,工资我照发就好。
我又不是非指着游乐园挣钱过日子,这工资我又不是发不起,你修路还能修到地老天荒去不成?我就不信。
迟夏现在算是理解林则徐的那副对联是多么高妙的一段话。林则徐的著名对联里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林则徐对联(局部)
迟夏已经到了对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欲望的水平,没有欲望的人就没有恐惧,也不会受到任何束缚,就可以和陆家的这些人继续干下去而无需退缩。
“所以我们还是研究一下上市的事情吧。”沈玉海又拉回话题。
东方安全之所以投资夏日阳光这个项目,看中的并不是冰城的这块盐碱地,也不是冰城的文旅产业前景,吸引他们的是气膜馆室内乐园的这种业务形式。
如果这种形式在冰城能有很好的市场,能够实现收入平衡,东方安全集团自己手里还有不少遍布全国各地适合进气膜馆的土地。
在这个房地产低迷的时代,气膜馆这种现金流奶牛,不仅仅能盘活东方安全手里的存量土地,更能带来巨大盈利机会。
而且以大家今天所见,气膜馆经营数据之漂亮,放在资本市场上估值也是相当了不起的。
沈玉海作为东方安全的大管家,最关心的就是让这些国有资产如何有效地发达和成长上去。
春节一过就是各地工程开工的时间,趁着眼下房地产行业发展低迷,无数工程单位等米下锅,东方安全在多地的地块都可以早一点进入规划和建设。
按照去年夏日阳光取得的经验,半年之内,国内还可以再扩建出三四个有影响的主题公园。一个系列三四家主题公园打成一个资产包,再加上东方安全的存量土地。以夏日阳光已经运营所取得的数据拿去港岛路演,在市场题材低迷的环境下,估值也是相当了不起的。
这些国有的闲置土地资产用室内主题乐园这样一包装,就成为极具吸引力的优质资产,通过港股的金融操作,让闲置资产凸显更大的价值。
后续无论东方安全继续持有这笔资产,还是将其套现,都完成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获益的一个成长。沈玉海对国家资产所应尽的义务,也就此得以实现。
“我们其实一直对上市有很大期待,包括我来之前,还做了一份计划,但是之前真不知道迟总你这么有钱,所以这个计划还得跟您商量,只怕还得修改一下。”沈玉海凝视着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