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的道路维修,对咱们营业还是会有一点影响。”迟夏淡淡说,又问两位股东是先听一下营业分析,还是先讨论修路的问题。
营业的数据,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但还是想听团队做一下现场的分析和汇报。于是,在顶楼的会议室,公司的高管们齐聚一堂,由运营部的经理向董事会进行营业数据汇报和分析。
这个汇报相当简单,包括开业以来的主要经营节点、各项营业流水、顾客的年龄比例、各类顾客的收入及消费情况,以及园区细分到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品类、每一种餐食的消费情况分析。
数据很细致,田小花满意地翻动着汇报文件。
“单从过去这两个月的情况看,比我们之前乐观估计的都要好很多。游客人数、营业收入、毛利,三项指标都超过最初的可行性分析。对经营者来说,这就是最让人兴奋的。迟总,你的可行性分析还是打了很多埋伏啊。”
迟夏微笑着摆摆手。
这个项目的早期可行性分析阶段是由陈光做的,那个分析是一个相当保守的分析,是以项目经营最低风险和财务平衡为目标做的方案。游客数量、人均消费指标给的都很低,对营销推广的市场反应也没有做出乐观的评价。
按照陈光的规划,游乐园日均游客达到4000人就算及格。不过那份保守的营销预测和现在的经营情况放在一起对比,就好像是最初的运营人员在对董事会打埋伏一样。
“可是也因为直接压低了对经营指标的预期,导致股东单位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和占比也明显偏低。”田小花是个很在意利益的人,心里有什么想法便直接说了出来。
沈玉海就稳重很多,他倒没有觉得是迟夏有意隐瞒什么,而是充分理解迟夏初涉游乐园领域,对经营情况也没有太多经验,又没有太多行业资料可以借鉴,早期的推算也是正常的。
在沈玉海看来,迟夏的行事相当低调保守,没有一般民营企业家吹吹嘘嘘的习气。说话很少,也很保守。没有证据的话基本不说。对自己不懂的领域也很少表达意见,经常会用一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听着各类专家的讲话,不时还拿着笔记本记录一些。是一个有一点学生气的年轻人。
在创办夏日阳光的早期,迟夏最开始是打算自己独资兴建的,后来还是觉得借助外来力量可以减少一些麻烦、工作能有更多的助力,这才放出了一部分股份给沙漠玫瑰基金和东方安全集团。人家早期的研究保守也是在没考虑过战略投资者的前提下做的保守评估,又不是专门做一个方案来糊弄投资者的。
“我觉得经营指标都不错,我们东方集团也只是放了点钱进去。全程都没参与经营管理。现在看,这一段时间经营运营都是迟总和现场团队在负责。做的很好。我要代表股东,代表我们东方安全集团,对迟总和团队一直以来付出的努力和辛劳,以及现在团队取得的成果表示感谢!”沈玉海说,这算是对前期工作的肯定,和对这次讨论的定调。
虽然东方集团也是小股东,最大股东迟夏更有资格说这样定调的话,但是沈玉海代表的是国资的态度。这个时候讲出来不算是僭越。
田小花也点点头,之前田小花是作为建筑师和园林规划师在参与这个项目的早期建设。但是经营过程田小花全都没参与,现在的成绩完全是迟夏团队取得的。就业绩来看,田小花也是佩服的。
游乐园业务,大家都不熟悉,之前的投资比例和股权分配已经是历史了。沈玉海关心的是未来的发展和布局,纠结迟夏有没有打埋伏这件事不重要。
“迟总,开业第一个月就实现盈利和满负荷运转,你们不容易。经营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们股东方调度自己的关系帮助解决的,您尽管开口?”沈玉海表态。
迟夏看了看在座的人:“今天的汇报就先到这里,大家可以散了。泽总留下。还有,麻烦小张,你去请一下基金会的张硕桐小姐。”
知道股东们要开小会,众人散去。张助理去找张硕桐。
“你和西门遇袭的事情,我们也很震惊。是动了什么人的奶酪吗?居然搞出来泥头车居合这种事情!咱们一个文旅项目,在市场上竞争都这么激烈了吗?”沈玉海问。
“不是和项目的竞争,咱们是一个简单的文旅项目,目标市场是本地居民,和省里的冰雪旅游项目没有竞争关系,也不申请省里的文旅推广政策,和本地的其它项目也完全没有交集。这次袭击和项目没关系,他们的目标是我本人。”
这句话让沈玉海也很吃惊,不过听到这个袭击不是冲着游乐园项目来的,沈主任也有一点放松。既然不是冲着游乐园项目来的,那就说明游乐园这个项目还是要安全一些。
至于迟夏个人的恩怨,可以介入,也可以不介入,介入人情,不介入是道理。
沈玉海摸出烟盒,却发现会议室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男子,又要把烟盒揣回去。
“没关系,沈主任,你可以的。”迟夏说。在座的几个人,对烟草都不太反感。田小花工作起来一样吞云吐雾,铭泽是军中出身,就算没有嗜好,也见惯了老烟枪。张硕桐记者出身,同僚吸烟抽斗的大有人在。迟夏……迟夏不吸烟,但是现在又不用备孕,怕什么!
既然迟夏都这么说,沈玉海也就没有把香烟收回去,只是却不点着,就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来,鼻子下轻轻嗅一下。虽然不是吞云吐雾,但是也多少稍微释放一下心情。
迟夏道:“是县城投的总经理,陆秉文。陆秉文和上次推动跨省抓我的那个聂远龙,他们两个是海外留学的时候大学的同学。”
田小花对海外留学这个词儿就比较敏感:“哪个学校?”
“叫做大西洋学院。”
田小花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没听过。”
“是个野鸡大学。”迟夏轻笑。
沈玉海却听过这个学校。
大西洋学院固然是一个野鸡大学,但是因为他的学位好拿,学信网上可查,所以他同时也是国内权贵子弟很喜欢去念的一所学校。
有不少富二代就是出生在这个学校的。如果说聂远龙和陆秉文都在这个学校,沈玉海倒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麻烦。
把这件事说破,难道迟总要对这所学校动手吗?牵涉的人太多,打击面太广,恐怕不太恰当,不太好办呢。
迟夏道:“因为这个事件牵涉到我,所以省里有一位副省长牵头,公安厅成立的一个专案组在这个事件进行调查。虽然不能向我透露情况,但这是蛛丝马迹,我所了解的是,这次袭击整个行动过程包括使用大货车,也包括弄灭了一整条街的路灯。至于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虽然公安厅那边没把证据指向陆秉文,但这件事我有我的判断:我一直委托张硕桐帮我调查聂远龙的社会关系,我们发现他俩是同学,上次城投做债券路演,张硕桐发现了陆秉文和聂远龙有过一些业务往来和。
撞车袭击事件当天,陆秉文到我公司来扯闲片的时候,又见到了张硕桐。我也对他提及了我是如何报复聂远龙的,他的反应挺激烈。
然后当天傍晚就发生了这起袭击事件。虽然我没有掌握到任何证据,但是就这种巧合,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沈玉海点点头:怀疑不需要证据。以迟夏如今的地位,已经足够对任何人表示警惕和戒备了,这并不过分。
直觉是一个企业家优良的性气质。
凭直觉去寻找敌人和合作伙伴,是每一个企业家的日常,就算你说他是受迫害狂也罢。
直觉可以作为他们行动的动力。他们可以凭借直觉,发起任何没有来由的商业攻防,或者进攻,或者联盟。
这些直觉错不错都没关系。
对于企业家来说,错了那就错了呗。
在日常管理中,企业家因为自己的直觉怀疑进行人事调整,也屡见不鲜。凭借单纯的好恶,就可以决定任用一个人或者解聘一个人。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证据和理由。
这是领导者的特权。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蛮横让人无法接受——怎么可以如此轻率,不分青红皂白去决定他人的去留?
但是对于这些企业家来说,他们日常所承受的压力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他们面对危险的时候,无人提示。
他们需要决策的时候,也并没有那么多的参谋和顾问。企业管理如同黑暗中行船。
他们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去判断和行动。
凡事一定要讲逻辑,讲证据,并不现实。
不懂得运用自己的直觉,不是好企业家。
沈玉海对此很满意,这么短时间迟夏已经开始成长,开始锻炼直觉,开始洗脱身上学生气。
沈玉海甚至还赞赏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种气质只适合于这些民营企业家。
沈玉海这种国有集团的投资负责人,面对的环境和考虑的事情又不一样。他们不仅仅需要能在纷杂繁乱的环境中作出判断和行动,还要为国有的资产和企业的前途,要对国家有所交代。
所以沈玉海的倒是要更加理性一些,也是因为沈玉海所面临的领域更加成熟,很多决策和选择都有现成的路径可循,更容易进行判断和决策而已。
沈玉海点头,示意迟夏继续说下去:“对陆秉文只是怀疑,和修路又有什么关系?莫非城投还能启动这么大的道路维修工程?似乎有一点超纲超限。”
迟夏道:“昨天省里的雷秘书长通知我去赴宴,说协商会议的陆副主席要见一见我,估计和年后我加入省协商会议有关系。”
田小花打了一个叉:“不是是,怎么你就要加入协商会议了?省里的协商会议?迟夏,光是靠着这个游乐园和这块盐碱地,恐怕还不够资格加入到省里的协商会议吧,最多能把你抬到三河县的协商会议里去。”
田小花虽然是建筑师经常跑海外市场,但是对国内的局势并不陌生,协商会议的门槛他也是知道的。
游乐园加盐碱地,最多15个亿的规模,把迟夏推到三河县协商会议里去,甚至哪个委员的职位倒是够的,但是进到省里,这是什么机缘?
迟夏道:“是一位副省长来邀请我,因为我对大坎省的突出贡献,省里对我有所奖励,也希望我能够参加协商会议,继续做出更多突出的贡献。”
“突出贡献?”田小花笑了,“迟夏,这个你得给我科普一下,啥突出贡献能进省里?”
迟夏想了想,觉得到了今天,很多事儿就已经没有必要再瞒下去了,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更是不妨稍微再坦诚一点,便微微颔首:“田工,你说的这个门槛我也不太知道。不过我的贡献这一块,大概是400亿,纳税400亿。”
田小花打了个口哨,这行为也颇有一点夸张。沈玉海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明泽嘴巴大张着,用力开始挖耳朵。连刚刚坐下的张硕彤都不停的眨着眼睛。
“你交了400亿的税?都什么项目啊?”田小花表示感兴趣,如果有这么好的项目,自己也有兴趣参加一下。
“不是项目,个人所得税,主要是海外投资浮盈,20%的税率。”
田小花卡巴着眼睛,转瞬之间已经通过这20%的税率,逆推出了迟夏去年全年的盈利情况,不由大感赞佩:“姐妹,钱是这么好赚的吗?不瞒你说,我手里有一个中东的基金,是我和一些姐妹共同投资的一个小玩具,里边也有几百亿美元的资金。要不然我们委托给你,你来帮我操盘,咱们有钱一起赚好不好。小夏,去年咱俩刚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的身家才有多少,现在都有2000多亿了。”
迟夏稍微回忆了一下,和田小花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刚刚在花旗国领奖回来,国内外的总资产也刚刚达到了100亿的规模。可不是呗,这才过去不到一年时间,就膨胀到了2000亿。
“陈光做的真是不错。”迟夏心中点了一个赞。这2000亿,多半都是陈光的功劳。
明泽举起了一只手:“老板老板往这儿看。”
迟夏看过去:“嗯?”
“昨天你跟我说,买什么车随我挑。”
“你不是要买S90吗?”
“是S90,但是老板,你既然这么有钱了,那我S90我要定制的,我要加一套全防弹的车子,成吗?”
“我要不要给你配上铝带。”
“如果能配履带,那当然最好,不过好像履带不让上高速吧。”
迟夏对铭泽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不能上高速!防弹定制款我就不知道到哪里去给你定制。”
“定制车辆这个事,可以交给我。”沈玉海插话。
迟夏没有想到,这个明显是姐妹间互相开玩笑的段子,沈玉海还当真了,插话把这件事揽了过去。几个人都看着沈玉海。
“我们集团有非常好的防弹车辆改装厂,你们去订车,改装的事情,我来解决。”
沈主任的单位到底是干啥的?虽然小说里不能写,可是在场的几个女生都心知肚明。
铭泽一脸兴奋,又想起一件事来,“不过车辆改装以后,嗯,原厂通常就不负责售后了。”
“售后服务当然是由改装厂来负责。”沈玉海拿起那根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我们的厂子都是提供终身售后的。我们有一批和中东地区的设备合同,产品交付到现在已经快40年了,我们的售后服务和质保仍然生效。”
沈玉海淡然的说。当年那笔交易,市井坊间多有耳闻。但是因为故事太过于传奇,听起来怎么都不像真的。今天从沈玉海嘴里说出来,大家才知道,原来一切谣言在真实世界里都有根由。
沈玉海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迟夏:“迟总,你的座驾还是那款EX90吗?”
迟夏之前不太理解,点了点头。
“你得换一辆车了。”沈玉海说。
迟夏觉得,你们谈改装车就谈改装车,怎么又说起我的座驾了?我用什么座驾关你屁事?
“我们要准备一下,去维多利亚港做路演。夏日阳光下一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上市了。港岛上的那些人都是势利眼。迟总,你代表咱们公司的形象,你得让他们感觉到你真实的身价水平。那些鼠目寸光的资本家,才肯把钱投给我们。”
对面的田小花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嗯,我们这么快就要讨论了上市的事情了吗?难道不是要再看一看,道路施工,对我们游乐园的影响吗。”迟夏觉得今天的节奏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