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传上网的时候,迟大华就开始给迟夏打电话,可是死活联系不上。等到电话接通的时候,迟夏已经下飞机了。迟大华问:“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帮你做什么?”
迟夏说:“不用做什么,这点事情我能搞定。”
“可是你不知道,本地的这些老乡,他们是没完没了的,一旦被他们粘上,就会很麻烦。小夏,我过来帮你。”
“不用,我现在毕竟算是个外乡人,无论发展到什么程度,我都可以抽身。哥你在本地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还要和老乡们打交道,你千万别介入这件事里来,我自己都能做好,你放心吧。”
迟大华执意要过来帮忙,迟夏说:“我现在已经到农场了,这边的路已经被封了。今天咱们是见不到了,明天我还要和县里的领导再碰一面,然后我再去找你。”
放下电话,迟大华表情很难看。刘娟问:“怎么办?怎么说?”
“小夏不同意我过去,怕我跟着吃瓜落。”
“我说的也是,这种事儿,你能帮上什么忙?而且你做直播做网红的,还要和本地的这些老百姓常来常往,如果现在进去,你可怎么办?”
“这当口还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她是我妹……
“你还是我老公呢,你马上就还要有孩子了,你不为我想也要为孩子想一想。出这么大的事儿,你再掺和进去,那咱们全家可就都麻烦了。”刘娟反驳。
刘娟深吸一口气:“按我说,这事也怨小夏。盐碱地哪是那么好操作的项目,还一下弄了好几万亩,然后也不从咱本地雇人,也不跟周围的村长搞好关系,就那么冒冒失失的去种地。做生意哪有不拜山头的,她不把上上下下的关系打点好,就光靠自己那几个人,冒冒失失的投钱进去做改造,这哪行啊?这下让人眼红了,让人给抢了。县城里的人,有时候做事还有点顾忌,可是村里的人,他们哪会在乎那些,欺负的就是外乡人,而且看着你挣钱,他们就眼红。这就是算好了农时,卡在收割点上来抢小夏家的草的,我听说好几百辆车过去啊。”
迟大华一时就有一点懵,他一腔热情,倒是没想过这背后的关节。
刘娟又说:“这事……小夏是咱妹妹,咱不能不管,可是这事到底有多大咱也不清楚,咱也不能不躲着点儿。你就回头看倒小夏多开导开导她,多开解开解她,帮她和这些村长啊、地头蛇呀拉拉关系,你也是场面上的人,找到这些人不难。该破财破财,该吃饭喝酒就吃饭喝酒呗,这个事儿你擅长,别的咱就别介入了。这事最多大不了就是破财,小夏还有那么多钱,要是赔呢,可能也能赔得起,咱别把自己搭进去,让她低低头,这事就算过去了,实在不行就把那块地再卖了吧。这大梁县的生意不好做,你想想这么些年你在大梁县做成了一件事吗?你别说搞直播,搞直播你靠的是大梁县吗?搞直播你靠的是全国的顾客和粉丝,大梁县你才有几个粉丝,人家现在粉丝说你的好话吗?”
刘娟那边絮絮叨叨,迟大华却越来越烦:“闭嘴吧你。”
看着刘娟委委屈屈的样子,迟大华又后悔了:“要不娟儿啊,你回娘家住几天?我这几天顾不上你,你养养身子,我得去找小夏,帮着她跑一跑关系。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管她谁管。”
刘娟点点头,却是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件事风险莫测,不知道迟大华掺和进去到底行不行。可是中原的女子讲究嫁鸡随鸡、夫唱妇随,虽是迟夏的事情,但这个小姑子说起来对迟大华也不错,几次关键的事情上都出手帮助过,迟大华万没有抛下迟夏不管的道理。如果自家男人真是那样薄情寡义的人,自己也是看不上的。
迟夏挂掉迟大华的电话,回过头来看着光阴农场的同事们,强笑了一声说:“看到大家都好,我就放心了。”
又去慰问了那位受伤的拖拉机手,拖拉机手被人从车上拖下来围殴一顿,但都是皮外伤,包裹得跟个大粽子一样,倒是没有断筋断骨,也没有脑震荡,只是感觉这副形象见老板有点难堪,很不好意思。迟夏说:“好好休息。”
迟夏环视了一下,又说:“周晓燕照顾好我们的同事。”然后才转向李明,“李明,你跟我来。”
李明装作无事跟迟夏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他的头就低了下来:“迟总,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迟夏漫不经心的反问。
“给公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不惹这些麻烦就不存在吗?他们来抢牧草又不是你的错,你也防不住。咱们农业公司出来做项目,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被人看、被人盯上,有人眼热。周边农民小家小户的,薅你几棵草,这不是常有的事,咱们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你说预防能预防得了吗?”
迟夏这番话让李明心里有一点暖,还是低头承认错误:“但是我这次搞的影响太大,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也太大了。”
“损失有多大?”迟夏问。
李明不吭声,迟夏说:“来的路上,我已经让财务部门做了统计和评估。烧毁的草田有60亩,应该都不大吧。这一茬草被毁掉,一亩地能有一千几百块钱的损失,加在一起,损失的这些草也不过六七万块钱吧。再加上你们自己碾压和那些盗采的农民的损耗,满打满算我给你往上加,草场的损失有15万。推土机被人挑翻了,但是刚刚我问吴长友,吴工说车辆损失不大,主要还就是玻璃碎了,其他的都可以自己维修。李明,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损失吗?”
“影响很恶劣,给公司的声誉造成损失。”李明低着头说,“我也是没控制自己的情绪,还和他们动手了,而且点火烧草场这件事,放火是犯罪的,这个可能……我得坐牢吧。”
李明沉着脸,放火烧草地逼退围攻的群众的时候,那是一时激情澎湃,感觉很爽。但是一旦冷静下来,李明也知道今天自己惹了多大的祸,纵火烧毁农场,这无论如何都是犯罪,甚至是破坏生产的典型案件,一定会被从重处理的。
“放火这件事,”迟夏瞟了一眼李明,“路上我和李律师已经反复讨论了。李律师认为你放火这件事可以往正当防卫上靠,你是为了保护农场免遭经济损失,不得已放火阻拦破坏分子的,这件事说得过去。至于这个损失,你点燃了60亩的草地,但公司今天最少能护住两三千亩的草场,这一进一出,你干的这点事儿不算什么。”
李明这才抬起头来,感激地看着迟夏,觉得老板真是厚道。迟夏又说:“不过你身为我们光阴农场在本地分厂的厂长,作为领导者,你自己到前面冲锋陷阵,把场部交给了周晓燕和吴长友这两位,这是你的失职。周晓燕和吴长友,他们能担起这个责任吗?他们应该担这个责任吗?”
“周姐和吴工做得很好。”李明忙着辩解。
“他们确实做得很好,但是再好那也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职责!在那种场合下,你更应该在指挥的岗位上,而不是冲在第一线,太冲动,不成熟。”
迟夏又叹了一口气,“李明啊,今天这个事件从措施和结果上看,你是有功于公司的,损失什么的都可以不计,你挽救的东西比造成的损失要多得多。不过你作为咱们农场的管理者的负责人,这次冲突,你负有领导管理责任,你得配合后续调查,公司会提供所有的法律援助,帮助你做辩护,但是需要走的流程总是要走的。”
“我明白。”李明用力地点点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总是要有人出面来承担责任的,李明从带队出发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这倒不是忠诚于谁,而是因为这么大的一个团队,自己领出来,那就一定要护着这个团队的所有人安全地回去。
迟夏又深深看了一眼李明。之前派李明带队来管理这个农场,一方面是厂长老吴的推荐,一方面也是人力部门提供的意见,倒是没有发现这个小伙子还是一个有担当、知进退的人。
不过这么好的苗子在这里和当地农民冲突搅和在一起,大梁的这个场长,李明不能做下去了。
“李明,周晓燕和吴长友,你觉得谁能接替你的这个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