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迟夏,也不是一个多么有智慧、有手段的人。
不过今天的迟夏和一年多以前完全不一样,迟夏现在有钱,可以承受一切损失。
在这些小冲突上,如果迟夏准备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她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花钱去制作短视频,花钱去投流,花钱去推动舆论,请最好的律师帮自己的员工打这场官司。
就算和当地人结下仇来又能怎么样?大不了这个生意我不做了,大不了这块地撂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多亿的投入嘛,对迟夏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这样的底气,迟夏应对赵县长就可以极为强硬。
谈判,比的就是谁能制造更大的威胁,谁能承担更大的损失。
迟夏有承担最大损失的底气,任何后果赵县长都需要顾及各种情况,所以接下来的沟通就处处落于下风。
最终还是秦文学试探着跟迟夏协调,说纠纷的事情交给法律来解决,但是县里也要对光阴农场有一个态度,至少要先把之前关于农场的一些谣言解决掉。
这说的,就还像是一句人话。迟夏就点了点头,不过迟夏又补了一句:“有那些谣言,我之前也知道,但是我没在意过。因为谣言永远无法战胜真相,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光阴农场所行的事情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不怕任何人来求证研究。之前流传的一些谣言,真正受到损害的是我们大梁县的政府,包括农业局。指责光阴农业和大梁县之间有利益输送、这块土地获得不合法不合规,这对县里来说,影响才是最大的。针对这些谣言,我倒是愿意配合县里做一些说明。”
秦文学揉揉额头,觉得有点头疼。
迟夏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寸步不让,处处要占上风。
可他也知道,对于这些谣言,县里的不闻不问是导致有些人蠢蠢欲动、引发这场冲突、让光阴农业不满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样,只要迟夏他们愿意配合县里做一些工作,这事儿就有转机。
哪怕让他们口头上占一点便宜,又能怎么样?反正这些辟谣也是在县里的主导下进行的。
只是这些搞企业的,他们玩这些概念、处置法律事务、处理纠纷都太熟练了,让人觉得不舒服。
当天当场确定下来的结论就是由县里和光阴农业共同组织一场新闻发布会,对冲突事件做一些说明,同时也对光阴农业招商引资的情况做一次澄清。
发布会邀请省里的媒体,秦文学和迟夏共同来拟定发布会上提问的清单和标准化说辞。
光阴农业这一方,出面参加发布会的是农场的厂长李明和技术总监。相关的司法处理同步进行,但是对李明的正式调查和传讯,要推迟到发布会结束以后。
迟夏已经暗示了,因为李明在这次事件中负有管理责任,在事件结束后,公司可能会对李明有另外的处置。这算是给大梁县一个交代,挽回了一点面子。
光阴农业对闹事分子的要求就是严惩肇事者,提供了所有的现场照片和录像资料,要求县里派人一个一个把他们抓捕归案,逐一进行处理。
这件事儿让县里很为难,可是光阴农业提出的要求也是合理的,只是这么大规模的去立案,压力确实是太大了。
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双方的立场又都非常清楚,各自都不肯退让。好在光阴农业并没有在具体的处罚方面提出什么要求和主张,只是要求走法律途径,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对县里来说,就只是增加了工作难度和强度,却没有违背原则,倒还可以接受。
赵县长和陈局长一行离开了光阴农业,秦文学却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要和迟夏同志继续核对发布会的口径和提纲而留了下来。人都离开以后,秦文学对迟夏说:“那些视频是你放出来的?”
“不然呢?”迟夏反问。
“你操纵舆论影响公众的判断。”
“不行吗?我们被包围了,我们同事被打了,我们的草被割了,草地被毁了,我连说句话都不行吗?”
秦文学无言以对,说话当然是可以的,可是你们说话的声音未免有点太大了一些。
“迟夏同志,上一次你问我过马路的时候要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你现在的做法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我不在乎哪只脚,我想过马路就过马路,有人挡着我我就一脚踩过去,把挡路的东西踢开。”
迟夏说:“我们开的是农业公司,改良的是盐碱地,做的是有利于这个社会的事情。我们没招谁,没惹谁,行得正,坐得直。谁想要侵害我们,我们当然是要报复回去,而且是立马报复回去,绝不会等着过夜。”
“所以李明他们做的事,是你的授意吧?”
“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尽了本职而已,并没有什么授意,也并不需要授意。”
迟夏说:“你辛辛苦苦改造的土地,眼看着变得绿油油了,苗长出来了,来一群人说割就割,说抢就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县里的干部,口口声声说那些是群众、是人民、是本地的乡亲,我看他们跟过境来打草谷的匈奴人也没啥区别。碰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办?天经地义,就该打回去。我们该走的流程都走过了:广播警告、驱离、报警,一样一样都做到了,但是他们还是不肯退,警察也没有来,那我们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保护自己。”
“可是你想到没有,他们是住在这里本乡本土的人。你如此大规模的起诉、抓捕,结下死仇的话,他们是会报复的。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光脚你穿鞋,真要是长期的冲突,吃亏的还是你。”
“天大地大不如理大。我们既然来了,留在这里,凡事讲一个道理。怕这怕那,今天也怕,明天也怕,我要一直躲到什么时候去?以前收割季节,老乡上来捡麦穗抢稻谷,都已经快成了本地的习俗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习俗?不就是始终有人和稀泥,天长日久,他们就觉得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农业税现在没有了,我们还得交一层‘老乡税’?农业税好歹还有固定的比例,老乡税没有上限,完全看他们心情,这哪交得起?我们要想长期在这生存下去,就得把道理先说清楚。无论是农民群众还是本地的丑恶势力,不管谁想在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我都会崩了他的牙。一辆车闯进我们的草地,我们就会扣下一辆车;一个人来捣乱,我们就会追究到底。我会给这个农场配最好的律师团,陪着整个大梁县打官司。如果司法部门不作为,我也不介意赔上整个农场,和大梁县争一个是非曲直。”
迟夏看着秦文学,嫣然一笑:“赔上整个光阴农场,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