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光阴农场的员工就已经穿上防护服,背起喷药箱,前往农场的东北角和西北角进行喷药处理。
药箱里装满了稀释的次氯酸钠溶液,次氯酸钠溶液能够分解乙硫醇。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臭了。
今天早晨刮北风,整个农场的人是被臭醒的。其实林晓婷搞的这个乙硫醇,浓度还真是在安全范围内,只不过为了强化刺激,是沿着安全范围上限调配的。
这么臭的溶液,在阻击敌人方面当然是效果明显,可是风向一变,这风一吹,大家才能对昨天被熏得满地呕吐的那些人感同身受。
臭归臭,但是并非不能解决,喷洒次氯酸钠就能够分解乙硫醇。这一轮紧急喷洒,极大地解决了农场周围的恶臭问题,只不过次氯酸钠对植物还是有损伤的,免不了有一些牧草喷过以后变得枯黄。
不过光阴农业家大业大,几平方米的草叶还是能牺牲的。
喷洒农药是一项挺辛苦的工作,但是身材单薄的林晓婷也积极参加进来,不知道是出于赎罪的心理,还是想回去消灭现场犯罪证据。从昨天晚上开始,林晓婷就变得极为低调,显得特别安静。
几十名工人喷洒次氯酸钠,算是把草场的空气治理问题解决了,连带着那些被抛弃在东北角、西北角的车辆也清理了一遍,不再散发恶臭了。
但是真正的受害者却并没有那么好运气。昨天被林晓婷用植保机喷洒过乙硫醇的人,整晚都没能回到家里,味道太臭了。
有人甚至脱了衣服跳到河里去洗,也散不去这股子恶臭。这些人只好披着衣服,在村外树根底下凑合着过了一宿。
不过在村外过夜,倒也没有安全问题,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听说群众们赶到光阴农场讨说法,这些人也跟了过来,等他们一过来,群众们立刻散开了,实在是忍受不了那股臭味。
还得说人民警察有素质,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把这些人阻拦在风道的关卡之外,说县长和农业局长正在光阴农业和里边的人进行协调,让他们不要进去干扰领导协调谈判,还问他们怎么这么臭,是不是去粪坑里游泳了。
这些人有苦说不出,只能说昨天有一架鬼鬼祟祟的植保机在空中喷洒农药,然后自己等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还说这臭味洗也洗不掉,擦也擦不净,喷香水都遮盖不住。
大家已经一晚上没回家睡觉了,还要这样多久?难道要经年累月流落街头吗?
大家损失的时间、车辆暂且不说,这个臭味儿,光阴农场能不能给解决?算他们服软,求求警察了,他们不能这样过日子啊,又是尸臭又是屎臭的,谁能忍受得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晓婷,就在公司行政办公室正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着,她的对面是李锐,陈静和周晓燕都在屋里旁听这场对话。
“我连夜咨询和了解了乙硫醇的情况以及相关法规,你们在空气中投放并留存乙硫醇,不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的有关规定,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虽然你说你用的剂量是在安全范围内,但是人的身体体质是不一样的,如果有人产生了严重的后果,你怎么办?你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林晓婷已经哭出来了,她确实不知道、不了解、没想过这个问题,直到事情发生以后,才隐隐约约感到后怕。
李律师的普法让她惊恐,不知道最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有知识、学习好当然是一种好事,但是利用自己的知识做坏事的话,那造成的危害也要大得多。
也还好陈静同志多多少少还管着你点儿,要求你在安全剂量以内使用,可即使是这样,你的操作也太过于大胆了。
林晓婷,你真拿着植保机去喷屎,这事儿都没有任何毛病,可是乙硫醇是有毒危险化学用品,是上了名单的。
这件事肯定是要调查的,现在隔离在外边的有一群受害人,他们一晚上都不能回家睡觉,露宿在街头,他们身上的这些气味可能几个月甚至一整年都没法消散。
就因为你聪明的小脑袋瓜灵机一动,就要毁了他们的人生,你想到这个后果没有?”
林晓婷抽噎着,回答李律师的话。李锐看着也是无可奈何,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这么大一点,看着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哭,李锐也心有不舍。
他的女儿张朔桐最多也就是在新闻报道选题的时候惹点小麻烦,这些工科生玩的东西就太吓人了。
这会儿李律师开始庆幸,自己的女儿幸亏学的是文科,惹出来的祸也很有限。
“别哭了。”李律师哼了一声,“接下来说一说你的事怎么处理吧。”
林晓婷止住了哭声,周晓燕和陈静也都注视着李律师。
“这件事情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法律更重视的是实际发生的情况,而不是你的理由。有两个可能的罪名,一个就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且因为你的喷洒导致了多人呼吸困难、呕吐等生理反应,你又是在公共场所进行喷洒,这个定性很容易被法庭接受,具体要看公诉方是怎么看待和处理这件事的。
当然我们会为你提供法律援助,因为昨天的事情事出有因,我们双方在人数不对等、车辆不对等、危险情况和财产损失不对等的情况下,不得已要采取紧急避险的方案进行正当防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明厂长引火焚烧了一块土地,这个我们能用正当防卫来辩护,即便法庭认为防卫过当,因为焚烧的是我们农场的土地,没有造成更多的恶性后果,只要我们农场愿意承担这个损失,李厂长也有大概率不被起诉。
但是使用有毒化学品在空气中投放来阻退进攻者,这个已经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围,对公共安全危害极大,我相信法院也不会轻易宽恕。
不过考虑到这些行为的具体现场环境和理由,在定性上可能有一些回旋的空间,但是即使定性没这么严重,也会按照违反行政管理规定、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理由进行处罚,相信最少会进行罚款,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物品。
陈静。我们持有和使用乙硫醇这事儿,合法吗?”
“我们持有的乙硫醇是调配农药的一个中间体,是实验室和我们这样的科研生产一体化企业常用的一种试剂,我们持有的乙硫醇已经过了报备,数量和每次使用也都有明确的记录,是因为昨天的情况特殊危急,不得已才使用的。”陈静说。
“具体说来,你们手里要真有核弹,不得已的话,你们是不是也会使用?法律工作者当然也要利用这些借口和理由,但是在具体判断上宁可先看事实,而不是动机。还有,在昨天这个双方严重冲突的情况下,你们实验室如果要介入冲突,除了使用乙硫醇,你们还可以采取哪些激进的办法?”
陈静很惊讶:“还有哪些激进的办法?我们实验室使用的激进办法那可就多了,都是能引起燃烧、爆炸、中毒、腐蚀,让对方受伤、死亡、毁容、残疾等等的手段,这些手段您是鼓励我们使用吗?”
李锐摆摆手:“只是大概列一下,说明一下你们实验室如果要参加到自我保卫中,可选的方案有很多都是伤害性更大、危险性更大的,而你们选择了其中最无害最有效的一种手段,让法官看到我们的克制吧。”
周晓燕就很佩服李律师的这个态度,不愧是迟总信任的律师,真是有办法。用乙硫醇驱散来犯者,在多种危险的方案之下,就显得是满怀善意和克制的行径。
“我们当时并没有做这些讨论啊。”陈静说。
“讨论不讨论也没那么重要,你只要告诉法官,作为一个化学工作者,如果遇到袭击、遇到来犯,在紧急避险的情况下,你们可选的方法都是非常危险的,而用乙硫醇退敌是其中最无害的一种就行了。
而且要说明,你们在调配溶剂的时候,也是充分遵守了有关的安全规定,是在法规许可的安全剂量范围之内进行调配,再加上我们的摩托车队事后有救援行为,多少可以求得法官的谅解。
昨天冲突的现场,我们救援人员也从那些盗抢者的身上搜出了管制刀具和凶器,他们也有殴打警务人员的行为,这些在法庭上对我们都是一种支持。”
李锐再次看了看林晓婷:“我能够帮你减轻部分罪行,但是如果法庭需要你承担责任进行处罚,你仍然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林晓婷点了点头,现在他算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对承担责任有了充分的准备。
林晓婷被带出去以后,陈静问李锐:“林晓婷会被判刑吗?”
“我争取控制在治安处罚范围内,交点钱就算了,但是可能会留一个案底,对他未来多多少少会有影响,希望他能记住教训吧。
你们使用乙硫醇是这次事件里的最大一个漏洞,如果没有使用化学用品的话,这个案子怎么打我都是必胜的,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有了这个漏洞,有些事就说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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