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城的迟夏,接到了程教授的电话。
迟夏现在也算是有几项业务,有一些生意,还有一些社会职责,但是程教授的召唤是需要第一时间回应的,因为程教授的召唤,就等于陈光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可是这次程教授没有在自己的实验室找迟夏,而是在校外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废弃工厂的地方,约见的时间是晚上。
迟夏倒不担心程教授有什么坏心思,人家自己现在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三个保镖,安全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觉得这么个废弃工厂,环境不太好。
“这部分实验不是我们实验室的实验,涉及到跨学科,而且涉及到实验伦理,所以我避开了学校的环境。”
迟夏看着厂房里奇奇怪怪的设备,这些东西是一点都看不懂。
程教授从随身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纸盒里是半支铅笔头。程教授把这个铅笔头放在一个实验台上的设备上,按响了开关。
空气中立即传来嘈杂的电子噪音和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道弧光在设备上闪亮,另一端的一个设备,一台相似的设备,也发出一道明亮的弧光。然后一切陷入安静。
程教授点点头说:“看一下。”
迟夏走过去,看到半支铅笔头老老实实地躺在另一端的设备上面。
这是瞬间移动。
迟夏想起网络小说里的设定。忽然心念一动,这不是什么瞬间移动,程教授怕不是在研究什么量子跃迁吧?这是跨时空的移动。这个铅笔头从一台设备上转移到另外一台设备上,完全没有看到它行动的轨迹。
“是一种量子跃迁。”程教授点点头,“我不知道其他的实验室有没有人实现这样的实验,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稳定地产生量子跃迁现象了。从最初的一个光量子,到后来的一组原子分子,一直到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把小型的复杂的物体实现跨空间的跃迁行动了。”
“不过我们只是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线上完成了这些实验,跨时空的实验我们还没有条件。”
“怎么没有条件?陈光就在平行时空啊。”迟夏这会儿变得可机灵了。
程教授摇摇头苦笑一声,从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递给迟夏。
迟夏低头去看,立即发出了一声惊叫,在原地就蹦了起来。
三个保镖立即冲进厂房里。程教授连忙说没事没事,堵住了三个保镖。
迟夏手里的盒子关着一只大号的蟑螂,浑身漆黑,头角峥嵘,两个触须支楞着,一对复眼东张西望,看上去生机勃勃。要不是有盖子扣着,只怕都能飞起来。
女生最怕这种东西了。在女生恐惧的排行榜上,蟑螂排名第二,仅次于排名第一的老鼠,还要在排名第三的流氓之前。手里的盒子里有这么一只肥壮的蟑螂,让迟夏如何不怕?那一声凄厉的叫声真是由心中发出来的。
程教授接过盒子,说一声:“不怕不怕,我们用它来做一个实验,你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程教授把盒子打开,倒在实验设备的发射器的表面,按下开关。
一道耀眼的电弧闪亮,另一台设备同时发出了一道电弧。肉眼根本看不到哪一道电弧在先、哪一道电弧在后,这就是量子纠缠的特点——理论上,设备两端的量子纠缠是同时进行反应的,并没有时序上的次序关系。
弧光、高压电流在空气中爆裂的声音。
然后接收设备上冒起一股烟来。
程教授冲迟夏点点头。迟夏过去看,在接收设备上,接收器的表面确实有一只黑色的大蟑螂,只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碳化,死的不能再死。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燃烧蛋白的臭味,极为恶心。迟夏觉得这种气味比林晓婷搞出来的那个乙硫醇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比气味更让人惊悚的是:这只蟑螂居然死掉了。
刚刚传送铅笔的时候,铅笔是全须全有完好传送过去的,可是传送蟑螂就死掉了,变成一个死物。
程教授这才点点头,叹一口气:“主要的问题就是这个。有生命的生物无法承受这种电流和高温,在传输过程中都会死亡。我们最早使用的是酵母菌,完全失败。之后我们尝试用活体动物,因为蟑螂是最便宜、最易得的活体动物。实验进行了无数次,都是这个结果。”
“对生物体活体进行这样的实验,涉及到科研伦理,这些实验需要非常严格复杂的审批,所以没有办法在学校的实验室进行,我就临时找了这个场地。”
程教授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看着迟夏,神情有一点落寞:
“传送铅笔、螺丝钉这样的东西,我以为已经碰触到了量子跃迁的门槛。可是没想到生物体有这么大的困难。小迟同学,我很抱歉。”
迟夏也是后怕。刚刚迟夏看到铅笔头跃迁的经过,马上就想起陈光也可以通过这种量子跃迁被拉回到自己身边来。结果没想到这个实验这么危险。要是陈光坐在发射器这头,传过去的也是个死陈光。虽然自己有时候生气也会喊“死陈光”“死陈光”,可是那只是发脾气,不是真的要他死。一个死陈光有什么用处呢?
迟夏面沉如水,声音也颤抖,问程教授:“教授,那这个实验算失败吗?”
程教授长长地嘘一口气:“科学之路,漫长而枯燥。所有实验都是从失败中一点一点前进的。从实验者角度来说,这些实验现在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哪怕那只蟑螂死了,但是我们仍然实现了生物体的量子跃迁。我认为那只蟑螂只是没有抵抗住传输点的那一万伏的电压和灼热的温度。这是蟑螂的问题,不是实验的问题。”
科学家总是这样,当现实和理论不符的时候,他们说现实是错的。一只强壮的蟑螂就这样死在他面前,他居然云淡风轻。
迟夏觉得,教授所说的“科研伦理”这四个字,实在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如果没有这东西制约,谁知道这些科学家能干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