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海的这个邀请语焉不详。
迟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说白了,沈玉海或者说东方安全需要一些干净的账户、干净的人,在海外帮助结算,然后把一些货物运进来,或者把一些货物运出去。
为什么不使用公司自己的账户?
那当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比较敏感,敏感往往就意味着风险。
它的风险是什么?
一旦被曝光,这些户头和背后的资产所有人就会被标记出来,然后就可能被追踪,接受最严厉的制裁。
甚至说,如果你身在境外的时候,有些国家都敢因为这些交易直接把你抓去审判。
迟夏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她只是吃惊地看着沈玉海,有一点发呆。
沈玉海也不说话,低着头吹着茶杯。
“沈主任,这个事儿我需要想一想。”
沈玉海微微笑了一声,极为赞赏迟夏现在的态度。
谨慎是对的,如果迟夏贸然答应自己,只能说明她对这个生意到底意味着什么、对其中的风险都一无所知。
如果她贸然答应,只能证明她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愚蠢。
而这种谨慎,意味着迟夏对这件事的性质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沈玉海早就已经注意到迟夏的海外账户,也一直在观察迟夏这个人,他也早已经规划了实现使用海外账户为集团做一些外围业务的可能性。
虽然集团现在已经有一些操作业务的白手套,但是手套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
当然,一旦参与到这些业务中去,意味着迟夏因此就会失去一些自由,迟夏会增加一些危险。
但是,也因此,沈玉海、东方集团乃至国家会站在迟夏背后成为他的后盾。国家是不会亏待你的,沈玉海心里这样想。
迟夏沉默了好久,才终于艰难地回答:“你说的这件事儿,我得好好想想,我也需要再做一些准备。”
“不急,我们的业务是持续的,一直都有,这一单不行还会有下一单。不过你想的过程中,我希望你不要到处去找人咨询。我们的业务都很敏感,一旦露出任何一点风声,你都会惹上麻烦。”
迟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表示明白,心下想:“不过跟陈光商量这件事儿可以吧?陈光在平行世界,陈光不会泄密。”
说完这件事,沈玉海道:“我之前以为迟总你只是对未来的趋势有一般的兴趣,但是知道了你这个资产规模,我现在能明白你的焦虑所在。既然这样,我来安排,我请发改委的领导和专家专门来为你解读2035文件,一对一、手把手的那种。”
迟夏和发改委这个部门并不陌生,之前涉及到一些投资项目的时候,也经常会有发改委参与,但那一般都是省里、市里乃至县里的。
到了地点才发现,沈主任帮他约的这个发改委,级别这么高。
这次会晤是在发改委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迟夏和沈玉海对面坐着四个非常精干的官员,沈玉海为迟夏一一介绍:“民营局局长魏东,综合司司长周成,投研所所长杨萍,规划司副司长周南。”
高端局。四个司局长服务迟夏一个人!马首富来华投资,也不过就是这个规格了!
面对这样四位司局干部,迟夏肃然起敬,躬身行礼和四位交换了名片。
民营局局长魏东作为和迟夏对口的部门,主要是出面负责接待,对2035方案的解读落在了综合司司长周成身上。
在座每个人都捧着那本厚厚的2035文件,周成则侃侃而谈,涉及到经济、产业、项目的部分,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讲解,说明国家为什么要发展这个领域、如何发展这个领域、放开这个领域,当前的现状和未来的途径到底如何,以及资金的缺口和市场的规模怎样。
周司长显然对这份文件以及国内产业的情况都非常了解,侃侃而谈,随口引述数字、资料,涉猎之广、洞察之深,令人叹为观止。
投研所所长杨萍则是专门负责对迟夏一对一解答的,迟夏如果对任何一个领域投资有兴趣,杨所长都会就相关的政策、市场空间和发展现状进行阐述,可以说在这场会谈中,杨所长扮演了专属的投资顾问。
虽然在这场短短的交流中,杨所长的讲解很多仍不免于概念化、空泛,但是在方向和政策的把握上,是极为精准的。
这是国内最高端的一场投资政策的问答了,高端得迟夏都有一些敬畏和羞怯。
“没关系,迟总,向企业家解答讲述我们的政策,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如果您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请随意发问,或者以后什么时候,无论想起哪里有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联系我。”魏局相当客气。
综合司周司长的讲解信息量极大,迟夏在文件的边角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可一时之间只能说是对这份文件有所了解,对一些行业大概能知道,但自己到底要选择啥,确实说不清楚。
四位司局长中,有一位全程都没有发言,只是在送迟夏离开的时候,她才握了握迟夏的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迟夏:“迟总,无论是你在海外的资产转入,还是在境内要做大型的投资,都可以随时和我联系,我来帮你提供必要的建议。”
这是规划司的副司长周南。
据说,很多省长、市长为了规划立项,都会排队等在规划司门口,只求能见到其中一两位专项负责的处长,而今天规划司这位副司长专程来送迟夏,把名片亲手交到迟夏的手上,可见其重视。
迟夏不禁感叹:“沈主任的面子真是够大。”
“不是我的面子大,是大家都觉得迟总你的潜力大,而且您又是一个如此爱国的企业家,值得大家关注和支持。”
沈玉海对这事儿看得很清楚。
一个心心念念要把三千亿美元带回境内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非常大的影响。
有关部门当然希望这三千亿能回来,但是怎样回来、如何承接这笔资产,那也都是问题。
这就好像汛期洪峰要来了,你当然不能无视它。要随时准备迎接它,这一场大水一定要利用起来,还不能让它变成祸患。这需要强大的能力、精心的筹划和准备。
既然迟夏对未来趋势有兴趣,有关部门也乐得提供这个便利。三千亿美元相当于两万多亿元,已经足以影响一些重大行业了,善用这样一笔资产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只不过,这个时候,刚刚那间小会议室的每个人在规划的都只是三千亿这个规模的财产,他们对迟夏理财的能力都低估了,低估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