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刚此刻也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生意自己倒是谈过不少,几个亿、几十亿的生意也吓不到他。
但时下说的这个可不是几十个亿的规模,这是几百个亿的规模。朱家在接触的那个美资财团,雷子刚是很清楚的,那是全球最大的机构投资者之一,在大陆和大陆周边地区的地产领域下手非常凶猛。
这家投资企业神通广大,背景也相当复杂,和朱家谈的条件是要重资占有朱家超过30%的股份。
这么大一块股份,相当于是要抓过朱家在企业里的掌控权。如果短时间内朱家的状况没有办法好转的话,不排除直接投资者会进一步扩张持股比例。
朱家三代人积累财富创建的企业帝国,就会瞬间易手。北边的资金要进入朱家,不管迟夏承认不承认,这都是某种不得了的信号。
“迟小姐,投资朱家这事儿,你要不要和沈主任商量一下?”
迟夏想了想:“这事儿和沈主任没啥关系,就是我自己的一个尝试。姐夫,你不用瞎想,这里面没有任何政治意涵。我就是想知道投朱家安全不安全、收益怎么样。我年轻,经验不足,把握不太好这件事儿,需要有人帮我参谋一下。”
马先生和郭冰冰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谈笑之间,迟夏和雷子刚已经推演了一遍趁低抄底朱家的方案。雷子刚爽快地答应,他会出面给朱家的峰官打一个招呼,把迟夏的话带到。
周六一早,香港十大富豪之一的朱益峰穿着笔挺的西服,带着助理,等在丽思卡尔顿117层总统套房的门口,很恭敬地向助理小张递上自己的名片:“朱益峰,求见迟小姐。”
迟夏摆弄着手里这张名片,笑眯眯地问小张:“小张,怎么说?我的日程表今天能安排出时间来吗?”
门开了一条缝,迟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门外。
朱益峰的脸色变了一变,知道迟夏这话是故意的,是对前几天自己怠慢迟夏的报复。助理Cherry也满脸通红。
屋子里的小张抿着嘴憋住笑,轻声问:“迟总,咱哪有什么日程表啊?就算有,迟总您倒是说,那日程表是该能排出来,还是该排不出来呀?”
迟夏叹口气:“周末了,还不休息,还来得这么早……真愁人。你去跟朱先生打个招呼,我要收拾一下自己,请朱先生去会议室,叫李律师和沈主任一起去会议室。”
过了半个多小时,迟夏才整理好妆容,换上正装,出现在顶楼的这间会议室里。
看屋子里的人都已经坐好,看到对面的朱先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打理得非常立体。
朱先生人称“峰官”,听起来像是富家阔少,可今年年龄也已经到了80岁。
这样一位老先生在自己的酒店会议室生生等了半个多小时,迟夏亲眼看到,还觉得不好意思,连忙伸过手去对老先生打招呼:“朱先生,实在抱歉。你看咱们也没有预约,您来的又这么早,我刚刚仪容不整,也不好见人,就收拾了一下,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呢。小张,跟酒店打个招呼,请他们送点吃的过来。朱先生吃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一起吃一点什么?这边酒店的餐饮服务还不错。”
朱益峰来的确实有点早,也确实没有吃早饭,这个时候迟夏邀约,他却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点点头说:“那就来一碗白粥,用一点咸鱼和小菜送粥就好。”
年纪大了,要吃的清淡一些,都是中国人的胃。
朱先生倒也没有讲究什么白粥升糖之类的健康知识,迟夏也没有兴趣给对方普及生活常识。
都80岁的人了,再学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有点太晚?这个岁数还是爱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想到面前这个老头可是和那一干港商,把自己晾在这家酒店里那么长时间,迟夏心中很难没有怨言:
都说你们是专业的资本家和企业家,一天天净玩这些小把戏,你们有意思吗?
一个个试探来试探去的,也不怪说这个小岛现在开始没落了,能不没落吗?
大好的光阴就让你们这些人白白错过,你们这种做法哪能把握住变幻莫测的时代风云?
你看人家沈主任,看见我一个驱狗器,人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当天就能拍板投资。
人家还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国企干部,都有这样的敏锐和胆魄,再看看你们这些老东西耍的这些小手段。
深圳河那边日新月异,产业迭代早都已经变化了无数轮,看看你们这些老牌世家,还抱着个地产、百货吭哧吭哧原地踏步呢。
忽然之间,迟夏就有点意兴阑珊,觉得自己和这些人在认知上恐怕差距很大,只怕也谈不出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了。
酒店送餐很快就到,除了酒店特色餐点外,还送过来一盒流心月饼。服务生把月饼打开切好装盘,摆在桌子中央,点点头说:“迟小姐,你喜欢的伍小姐家的流心月饼。”
看着几位北方来的人士纷纷拿着刀叉去取那几块月饼,朱益峰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月饼只不过是一种寻常的小点心,流心月饼就算工艺特殊、别具风格,但在本港倒也没有这么受欢迎,可是这些北方人对这种月饼却有这么浓厚的兴趣,背后是否有什么意涵呢?
服务生特别提到伍小姐家。
伍小姐是本港世家子弟,不过在最近几年的政治立场上,伍小姐的态度非常坚定,甚至宁可家族生意走下坡,也要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
伍小姐的行为在本港市民中毁誉参半,却赢得了大陆民众的一致赞誉。
所以她家的这些点心虽然在本港市场有所衰落,却意外地在大陆风靡一时。
好吃不好吃不重要,很多大陆人觉得有义务支持这位伍小姐。
想到这里,朱益峰又抬眼看了一眼迟夏,想看看她是否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要传达什么意思。
迟夏没有什么表情,配着红茶简单吃了几口,这才放下杯子看着朱益峰说:“朱老先生,真神难见呐。”
这句话说出来,朱益峰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烫,马上放下粥碗陪着笑脸说:“迟小姐面前,我哪里称得上真神呢?老朽而已。年纪大了,眼花耳聋,行动也不便,做事也比过去慢了很多,方方面面都不见得照应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