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商人们不熟悉迟夏和小张的工作习惯,不知道两人的心理活动,很多人也确实没有操作过主题乐园项目,又都是多年被困在这个小岛之上,眼界有限,被朱志刚的这一番艺术商业理论吓到,都觉得这个喝过洋墨水的年轻人讲得头头是道,可能这些就是未来商业发展的方向。
只是,这么重要的商务聚会上,你站起来就给人提意见,指指点点、比比画画,朱志刚还是缺乏了一点城府,没有他家老爷子那么深沉。众人不由心中对这个朱志刚又看轻了几分。
除了朱志刚冒冒失失地上来,其他人都默然不语。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迟小姐的生意,咱们凭啥去指指点点?指指点点对咱们又有什么好处?哪一句话说错了,再得罪了人就不值当了。商场上混过大半生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
既然无人发言,这场讨论只好到此为止。商人都是很擅长找话题、聊闲篇儿的人,这么多人精绝不会让聚会冷场。尴尬的话题略过去,剩下的就是口水话时间。商人们吹捧迟小姐创意好、有想法、能力强、有胆魄,迟小姐谦虚地说各位前辈经验丰富,自己需要多多学习。
就有人问:“迟小姐,希望我们怎么参与这个项目呢?”
迟夏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根据规定,企业要经营满三年才能够在H股上市,我们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去筹划准备。这次过来呢,只是想跟大家见一见,熟悉一下,互相了解一下。项目今年还会有三个游乐园在建,预计年底开放。我们也愿意和全球的供应商、娱乐业者进行协作,共同打造好这个产品。我们团队非常年轻,很希望能得到前辈们的关心和支持,也欢迎各位到大陆来的时候,能够亲临我们的项目,进行体验和指导。”
原来这位迟小姐大张旗鼓地租了这么好的酒店,又出巨资救了朱益峰一把,在港岛甚至还冒出和杰先生的绯闻,最后竟然只是这么虚的一个目标,大家都觉得有一点遗憾。做商人的,固然每个人都愿意广交天下朋友,可是商人交友,大多数都要落在事儿上。用合作、用生意来结交的朋友,有利益上的纠缠,这种关系和情谊就会越来越深厚;只是口头上吃吃喝喝、点头见面,说得再花团锦簇,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又哪里算什么朋友呢?
不过看今天的架势,这位迟小姐在港岛短短一个星期,却真是交到了朋友,至少雷子刚、郭冰冰夫妇愿意为她站台背书。迟小姐是真的出手帮了朱益峰,这550亿的交情,那可是不寻常。如果迟小姐是个男的,老朱无论如何得从家族里挑个孙女儿送到迟总的床头。
这种商务会议,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主题谈过,大家只是聊作寒暄,看主家没有留大家吃饭的意思,就都识趣地纷纷告辞。杰先生离开的时候,握了握迟夏的手,欲言又止,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朱志刚上来,双手捧了一张名片递给迟夏,说:“在港岛,我这两天正好有一个我策展的艺术展开幕。如果迟小姐方便的话,请一定赏光来参加,我们可以一起聊一聊商业和艺术的关系,以及商业和艺术的融合发展。这次展览的主题是萨尔瓦多·达利,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超现实主义画家。”
朱志刚显然觉得迟夏这么年轻的姑娘,对艺术史肯定了解不多,还特地介绍了达利的流派和影响力,又如数家珍地讲了一下这次展品中有几幅价值多少的名作。迟夏本来一直想应付一下,但听到达利的名字就又心动,接过名片点点头,让小张记一下展览的地址和时间,说一定要抽时间去看一下。
朱志刚很高兴,看起来迟小姐也是一个从善如流、对艺术有兴趣的人。朱益峰却沉着脸,对朱志刚挥挥手说:“你先回去,我还有几句话跟迟小姐要聊一下。”
朱志刚悻悻离开。看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现场只剩下主家的雷子刚夫妇,老朱握着迟夏的手说:“让迟小姐见笑了,我的这个孩子留了洋,学了一些不着四六的东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满脑子都是不着调的内容,空话多,实干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儿子我已经让他退出了家族企业,辞去了所有和家族企业相关的职务。这次带他来,本以为有这么多本港的同仁、前辈,还有迟小姐这样拯救朱家于危难中的人,想带他来跟大家见见世面,没想到还是这样满嘴胡说八道。”
迟夏笑着说:“哪里哪里,朱先生也是很风趣的人。”
老朱听了这话,也只好叹气,知道迟夏也是在打哈哈。想了想又说:“迟小姐,现在你也是玫瑰王国的主人了,如果你再住在丽思卡尔顿这边,别人不说,老朽我都要不高兴了。”
迟夏皱着眉问:“这是何故呢?”
“玫瑰王国也有非常漂亮的顶级套房,是本港最豪华的总统套房。我们的总统套面积有1万700多平方尺,用大陆的算法是1000多平方米,景观私密,艺术感强,室内外的空间都极为奢华,更有私人厨师和私人礼宾服务。比起丽思卡尔顿这个套房来说,只有更豪华,而且居家的氛围也相当浓厚。最主要的是,玫瑰王国是名流的产业,又是迟小姐您的产业,无论怎么样说,迟小姐都应该支持自家的项目。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时候还让迟小姐你住在丽思卡尔顿,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我老朱不懂得为人处事了。”
迟夏看了看郭冰冰,郭冰冰抿嘴微笑,轻轻点了一下头。迟夏说:“好,我确实忽略了这件事,既然老先生这样说,那我就让人安排搬到那边去。酒店那边会给我打个折扣吧?”
“整栋楼都是迟小姐您的,说什么折扣不折扣呢?”老朱却也没有咬死说有折扣还是没有折扣,这件事也有两种说法。到了迟夏和朱益峰这个层级,如果再斤斤计较酒店的一晚折扣,那就太掉价了;另一层呢,就是无论酒店的收费是多少,最后这笔钱总还是流回了玫瑰王国和业主的手中。从产权角度看,迟夏搬去那个港湾府邸,就已经算是回家了。
迟夏微笑着说:“如此甚好。另外朱老先生,还有郭姐姐、姐夫,我以后可能还要不时地到港岛来处理一些私事,总是住酒店也有诸多不便,没有异议的话,想在港岛买一两处房子。两位都是本地的商业领袖,帮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房子帮我看一下。”
郭冰冰问:“那小池你有什么要求?”
“我家人口也不多,只有几个人而已。明年秋天我就会结婚,以后还会有孩子,就只要方便、私密、舒适、够用就好。周边邻居、景观这些希望能好一点,其他的就没有啥要求了。至于面积或者价格之类的……”迟夏想了想,笑了一下,“都没有啥限制,只要物有所值都可以。”
朱益峰点点头,说:“好。港岛最好的住宅区在哪里?四大家族所选择的区域就是最好的区域,四大家族手中所拥有的住宅就是最好的住宅,这一向都是港岛的风向标。迟小姐既然要在港岛卜居,我和雷子刚自然能找到这个档次的居所。只不过好房子一般也都在顶级富豪手中,就只看谁有出让的计划了。这种事儿倒也不能找街面上的那些房产中介,这个档次的豪宅,从来都只是在小圈子里流通。”
老朱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离开。郭冰冰轻声问迟夏:“小池,你买房,不会是想借此融入港岛的顶级富豪圈子吧?”
迟夏想了想,说:“如果可能,多认识一些人,多打打交道也好。”
郭冰冰叹了一口气:“强大的圈子也不是靠邻里位置来打造的。港岛有港岛的规矩和圈层设计,要想和本地的豪门多接触,最好的办法是加入本地的一些社交圈子。顶流的豪门基本集中在这几个圈层,比如港岛会、马会,再比如高尔夫球会。”
迟夏认真地听着,郭冰冰又叹一口气:“只不过这几个社交圈都相当封闭,都要求必须有几名会员引荐才可接纳。以你当前的情况,会员引荐不是问题,刚子和朱老先生都能做你的引荐人,可是有一个硬杠却无论如何迈不过去——他要求新进会员必须是本港的居民。而且会员审批的周期相当长,一般都要有一年到三年的周期,甚至有些会所因为名额的限制,只能老会员离开以后,新会员才能入会。融入这个圈子,还是有点难呐。”
“就是说有钱也不行,是吧?”迟夏点破了郭冰冰没有说出来的话。
郭冰冰咬着下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倒还是挺佩服港岛的这些世家的,把一个小小的岛弄得跟铜墙铁壁一样,还弄了这么多门槛,有这么多说法。其实再高贵,不也就是商人吗?海岛是不是都这样,土地偏狭,人心保守,固执封闭,对外面的人充满警惕和畏惧啊?冰冰姐,这些年你是怎么忍着他们的?”
雷子刚走过来,站在郭冰冰身边:“雷家的事业,从来都不局限在本岛,而是放眼整个全球。我们雷家也是从80年代起,就把重点移到大陆。维多利亚湾太狭窄了,容不下年轻一代的发展。雷家的年轻人,早就已经把精力和注意力转向了大陆,只可惜他们的早期教育还都必须要在本港进行。若是孩子们从小和大陆的年轻人受一样的教育,他们的视野会更加开阔。”
迟夏倒是第一次听到港岛人这样说,心想:这是雷家的长子长孙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老雷先生很早就已经看清了这一切,所以早早就做了完全不同的家族布局,为家族的未来做了贡献。现在看起来,比起那些把孩子送到海外学什么文学和艺术的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真是一个特别厉害的老人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