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之前朱益峰介绍,是朱益峰的长子,叫做朱志刚。
朱志刚早年,是在哈佛学文学的,本科毕业以后,又去了倭国学艺术,然后去了花旗国的一家投行,负责客户上市,之后又转入瑞士的银行,继续从事投行的业务,后来又回到了名流企业,出任执行董事。
不到30岁,就创建了一个包含有艺术概念的百货业品牌,一时声名鹊起。
在巧手包装之下,这个名为G2的百货业声名鹊起,朱志刚也因此成为朱家第三代的领军人物和炙手可热的青年企业家。
不过,前两年,朱志刚担任集团总裁以后,锐意创新,却赶上经济不景气,惹下了很多麻烦,可以算是名流企业高负债的直接责任人。
在朱志刚的领导期间,名流企业亏损近千亿港元,一时无法收场,80岁的朱益峰不得已,又再次出山,来挽救这个家族企业。
在新一代的地产业和百货业业者中,朱志刚因懂艺术和热爱艺术而闻名。
他的G2企业就是以艺术融入百货业而成功,G2的成功进一步放大了朱志刚在艺术领域的追求。
在此后的岁月里,他频频尝试跨界参与和主导艺术展,堂堂朱家长子长孙,不专心于朱家所擅长的地产生意,而是频频以策展人自居。
放到过去,这样的富家子弟就已经暴露出败家子的气质了,朱家的人居然没有任何警惕,却仍在不断宣扬这位刚少爷的优雅。
“小朱先生,可不可以举一个例子?”迟夏相当虚心地提问,但朱益峰就已经变了脸色。
这个孩子在海外待的时间比较久,上了几天学,喝了几天洋墨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不去想想他之所以能进投行,还不是看中了家族背后的实力,不然的话,你个学文学艺术的,有什么资格能进投行呢?
朱志刚一直在宣扬自己那一套艺术经营理念,可是,艺术真的就能带来流量吗?
朱志刚试图把G2做成一个艺术感十足的购物中心,在里边陈列了很多艺术品。
这些陈列确实吸引了一些媒体报道,也有一些附庸风雅的记者去捧场,这些流量当然也是很不错的,可是你到底清不清楚这些商场的收入到底来自于哪里?
你以为这些商场的收入是来自于那些艺术品吗?
还不是来自于家族这些年积累的人脉,是家族在百货业上积累的无数客户关系,能拿到这个市场上的尖货,是无数在名流企业工作了一生的那些销售总监和经理精心进行展陈动线设计,培训销售人员,拿到来自全球的顶级品牌的代理和授权,邀请了无数一线商家入驻,以确保名流在百货业的市场能够保持领先地位。
G2的发展,真的和你那套艺术理论有关系吗?
你以为迟小姐是个年轻姑娘就好骗,就容易相信你那套艺术商业理论吗?
你不要太小瞧她。这位迟小姐心志坚定,不要说在你们这些年轻人之中,就是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老狐狸之中,迟小姐也可以算是顶尖的角色。
你敢在迟小姐面前卖弄你那一套,你敢在本港这么多商业名流和前辈面前卖弄你那一套?
你那一套要是好使,何至于短短几年间,搞到名流企业债台高筑,我老头子80岁了,还要复出替你来收拾残局,要等在迟小姐的客厅外边半个小时,让他的下属们就那样用什么样的眼光来打量我。
我这一生何尝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呢?
朱益峰忽然有一种悲凉之感,就觉得偌大一个家族,三代四代人的努力,给子孙们创造了最好的机会和条件,可是这帮孩子们在外面读了几年书以后,学了一些不着四六的理论,拿回来生搬硬套,就敢用在这个百年企业之中,罔顾祖辈辛苦创下的牌子、搭建的人脉和沉淀下来的在顾客心目中的好印象。
这几个孩子读了几本书以后回来就敢点评公司事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也老套那也落伍,然后换他们上来改,把好好的公司改得七零八落,改得人心涣散。
想到这里,朱益峰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个丑。
这也都是港岛商业名流,当着这么多人丢丑,这辈子就完了。
迟夏哪里有老朱想的这么多,觉得小朱讲的这么头头是道,也许是有什么新的商业理论呢?
本着“反正不花钱,多学一点是一点的”原则,迟夏很想多听小朱把这个问题展开,仍然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朱志刚。
快50岁的朱少爷,在这目光鼓励之下,也就展开了解说:“迟小姐,我看了你们经营的一些思路,坦率说,很多思路并不符合商业规律,比如说你们对老年人免票和对老年游客的这种纵容,这种操作会让人均顾客收入下降太多,这怎么能行?还有,你们搞的这个园林对儿童也实行免票,这个也很不妥当。
众所周知,主题公园主要的收入就来自于有儿童的家庭的收入,结果你这也免那也免,那么这个乐园最后要靠什么维生呢?
还有,里边陈设了这么多军品武器的展品,难道孩子们要培养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暴力少年吗?现在世界的主流是和平,是爱,儿童从小要受到爱与和平的教育,哪能宣扬军事武力和暴力呢?
这不符合国际大趋势。
另外,您这个主题园林里边关于艺术的内容太少,既然我们主打青少年体验和教育,那艺术教育也是青少年教育的重要部分。
艺术能陶冶心灵,使人升华,缺乏艺术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建议在园林里陈设一些现代艺术作品或者现代艺术的复制品,我个人喜欢草间弥生的作品,草间的作品浪漫奇幻,也很符合这种面向青少年的主题乐园的氛围,我觉得您可以考虑一下,比如草间的圆点南瓜陈设在这个园子里的话就会很醒目,会增添很多趣味,最主要的是能够提高乐园的格调。
如果乐园能够收藏一部分草间的真迹的话,那么还可以以艺术乐园的名义进一步提高一下乐园的门票,这样就有助于令我们的乐园收入更高。”
如此巴拉巴拉,却没注意到迟夏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朱志刚提到老年人免费是不明智之举的时候,迟夏的脸就已经黑了。
在夏日阳光,老年人门票免费这个话题是一个不需再讨论的话题了。
虽然曾经有这样那样的怨念,但经过实践,已经证明老年人免费对游乐园的运行并没有任何损害,不至于提高游乐园的运行成本,免费政策带来的好处也已经经过实践被证明了。
公司再有谁对夏日阳光提出意见,通常迟夏就会翻一个白眼过去,以后让其他同事去喷他,迟夏已经懒得和这些斗筲之人讲道理。
没想到这个号称朱家下一代新锐精英、成功孤勇者的大叔,居然有这样老套的观念。
“你们家真的是百货世家吗?”迟夏已经忍不住腹诽了。
老朱及时开口,打断了朱志刚的滔滔不绝:“这里都是商业界的前辈和成功人士,迟小姐又是最熟悉并且亲自运营项目的人,哪里需要你在这胡说八道。”
小朱不服气,还想要辩两句,朱益峰已经咬牙捏断了手里的一支铅笔。小朱这才惊慌,立即闭上了嘴,惊愕地看着迟夏。
迟夏只好微笑着说:“那感谢朱先生给我们提了这么多建议,回去以后我让团队研究一下朱先生的建议,多多参考。都记下来没有?”
迟夏看着小张,小张的笔记本已经记得密密麻麻,这个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拖长声音说:“记——下——来——了,——迟总。”
明显是不耐烦、不以为然的语气,迟夏皱皱眉,心道:让你记,问你话你就说记下来就好了,至于搞这种怪腔怪调吗?
他们资本主义地区9年义务教育缺失,但是你也不能嘲笑人家呀。
智障也只是一种生理缺陷,对智障儿童,咱们得有点同情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