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闭门会晤,两个人之间又没有直接的生意往来,讨论的都只是一些社会理念和为人处事的东西。
迟夏也并没有把对方当做是不可批评的师长,而只是当做国家边境地区一座城市里的一个普通商人,对财产、对站位、对生意原则进行讨论。
迟夏所说的内容固然算不上恭敬、礼貌、谦和,黄首富想听的也并不是对方对自己的马屁如山。
迟夏这种直言不讳,恰恰给对方带来很多新的观点,虽然两个人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视角、观点、看法必然不会相同,但是来自大陆的普通青年对社会的看法,对老黄来说,仍然是非常新鲜和刺激的。
黄首富是一个历经波澜、特别能屈能伸的人物。对于迟夏这种直言不讳的态度,他也并不以为忤,反倒是觉得有所收获,大开眼界。送别的时候,黄首富特别谦虚地表示了感谢。
迟夏却只是说:“您多包涵,我今天言辞也是有点主观。不过人到了您这个年龄和地位,想必听的更多的都是顺耳好听的,每个人跟你说话都要字斟句酌。
而我只是来到这个城市的一个普通游客,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又无所求于您,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既然您想听我的看法,我就随便瞎说,请您千万不要介怀。而且我所说的这些都只是作为一个大陆女学生能看到、能想到的,谁也不能揣测国家的立场和看法。
只不过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和日常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可以这样去想。”
“那如果我像您一样拥有那个港口的话,我一定会努力和一些中资企业合作,并且携手公司在港口一带建设起更加丰富的产业链。
当国家在那里有更多的利益的时候,任何事件国家都不会坐视不理。
我听说当年的福特总裁麦克拉纳马拉有这样一句话,我很欣赏。
有人问他,当福特的利益和美国国家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要怎么选择,麦克拉纳马拉说,国家的利益就是福特的利益。
花旗国也有他的爱国者,私有企业也有他的利益立场。”
“也许我们每一个人创业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奋斗,但是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如果我的企业里有一些更加强大的力量参加进来,和我站在一起,我就能抵抗更多的困难、更大的风险。
国家对我的收入没有兴趣,他们更关心我能交多少税、能雇多少人、会对一个地方带来多大的繁荣。
甚至我的国企股东知道我资产的真实情况以后,他会主动要求在我的企业里占比下降,而不是增资扩股。
国企股东告诉我说,‘迟总,如果你钱多,那么企业就以你为准,没有什么不好。我们跟着你发财,只要让国有的资产能够不断增值,谁来做大股东都没有关系。’”
“去年的春季也发生过一个类似的事件。大陆的一个千亿豪门之家,在传承过程中接班人做了很多私下的勾当,这些勾当实际上是影响了国有大股东的利益的。
但是国有大股东在这一系列事件上都保持了高度的克制,只希望能稳定集团,确保就业和经济发展,而不是提出企业清算、追究创始人家族责任的方案。虽然我认为创始人家族在很多事件的操作上是不规范和有悖商业道德的。”
“黄先生,国家不是一个人,它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国家不需要喝下午茶,也不需要去夜总会。
国家的观点、看法、要求经常都是非常简单的、非常纯粹的,甚至你可以说它是非常商业的,比任何一个高管、任何一个持股人都要商业、理性、冷静许多。
当然,它因为理性、冷静,所以在某些时候可能会冷酷。它会讲利益,但是它有长远观点,不会纠缠到具体一毛一分的破事上,也不在乎你把公司传承给长子还是次子。
对于国家来说,你传给谁都是一样的,就如同对港岛上发生的这一切事情,你们选出谁来代表你们,我看国家是无所谓的,谁都行,只要不影响主权,有利于发展,无所谓是谁。”
“老先生,从你投资那个港口到现在已经快30年了,从港岛回归到现在也已经快30年了,和北边打交道你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您还看不出来吗?”
黄首富站在电梯口对着迟夏拱拱手:“我老了,读书也不多,对家国大义、对趋势潮流、对国际局势看的没有你们年轻人这么远、这么透彻。今天我还是受教了,回去我会好好想。”
迟夏笑一笑:“您多想。至于您说把港口卖给我这件事,我也想过了,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个港口现在情况太复杂。
你卖给地中海的那些商人,京城会审查你,可是你想卖给中资,恐怕花旗国也会审查你,这都是很麻烦很麻烦的事情。
我来接手和中资接手没有多大区别,作为新买家,我的出现可能还会让这个生意更加麻烦。
除非有另外一种环境,我出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但是对老先生您来说就太不厚道了。”
黄守富眼冒精光,做出询问的表情。
迟夏笑了笑:“您是用黄合的名义去买下的那个港口,您作为这些港口的持有人,这是在接下来这一轮博弈里最大的一个合法性的筹码。
在港口的权益最终落定之前,港口转交给任何其他资方都会出现问题。但是如果我买下黄合,那就可以继续用黄合的名义执掌这个港口。
我刚刚说了,这个方案对老爷子你来说并不公平,相当于你一辈子所创办的企业一夜之间易主,我就是那个家门口的野蛮人了,这不好。
但是如果到了无可奈何,您确定准备放手黄合的时候,随时跟我联系,我可以接下这一盘,就按今天的市价和报价。”
黄首富双目幽深,定定地看着迟夏。
迟夏补充道:“只代表我个人的意见,和京城没有任何关系,我自己和京城就没有啥关系,只不过和一个规模不太大的国企有合作而已。
我单纯是对一年六七百万的货柜通行、坐地过路费收费这件事很感兴趣。还有老先生,你也甭指望黑山集团或者是布莱德集团,他们有可能再从你手里接下这个港口。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能不能挺到下一个月都是问题。”
迟夏说的是实情。黑山在港岛收购朱氏的名流集团失败以后,内部一条业务线就开始裁员。
投资者因为市场动荡,要求赎回黑山旗下的投资基金,黑山甚至无法正常完成赎回,而提高了赎回的门槛,引起了投资者对黑山的不信任。
布莱德集团遭遇到了相似的问题,闻名全球的两大不动产投资集团都开始准备耍赖了,之前讲好的收购条件,布莱德集团也无法兑现。
这个世界上现在能出得起钱收购这个港口的,恐怕只有东大的企业。真正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拍板的,在当今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迟夏。
迟夏有钱,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花钱,只要把钱从花旗国的监督之下挪出来,找到一个每天都能给自己赚钱的地方,哪怕买这个港口会冒一些风险,迟夏都不在乎。
黄首富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说全面收购黄合集团的人。
如果换一个环境,他会认为这是一种挑衅,可是此刻迟夏说的这是一个解决方案,而且也特别提到希望对他不会冒犯,也没有说必须要收购或者立刻要收购,只是说如果到没有办法解决的时候,大家可以坐下来谈一谈这件事情。
黄首富摸着手上的手抖了一下,很想说“你是不是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有几个钱就敢打我黄合的主意?你背后真的没有京城大人物的授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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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篇是一大段,涉及到和财富的方方面面,但又不仅仅涉及到财富,可能会枯燥一点?可能也会晦涩一点,有不懂的可以在评论区和我讨论,我会酌情说明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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