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和律师代表迟夏向廉政公署(ICAC)提交了对其雇员陈永康歧视性言行的投诉。
ICAC接到投诉后48小时约见了迟夏,在律师的陪同下,迟夏当面向ICAC投诉部门主管复述的当天场景,指证了被投诉的陈永康和一同前往玫瑰王国拘捕迟夏的另外两位调查员。
迟夏同时声称,当陈永康说出这句歧视性话语的时候,另外两位调查员就在现场,并且没有做出任何制止的行为。
ICAC的调查官员问询迟夏对这一事件的诉求。迟夏瞟了一眼陈永康,毫无表情地说:“我要求ICAC启动对这位诚信调查员的调查和依法进行相应的处置。我要求ICAC对这一事件表示正式的书面道歉。处置和道歉,态度要诚恳,要让我看到诚意,要令我满意。”
负责和迟夏对接的工作人员很仔细地提出:“迟小姐,我们ICAC有严格的制度,并且我们一向高度自律,我们不容忍有任何歧视或者失格的行为。
但是一般执勤中的言语无礼,通常并不构成严重不当。
我们会对您的投诉进行记录,并且由我们廉政公署事宜投诉委员会进行审议,评估是否需要启动正式的调查。
迟小姐,我们认为在一般执行任务过程中,少许言语冲撞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能撤销这份投诉,我们也会对你表示非常感激。
毕竟公共资源有限,我们希望不要把有限的公共资源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迟夏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工作人员,一言不发。这种态度让屋里的气氛骤降,过了好一会儿,迟夏轻轻一笑:“这位陈永康调查员对我说,‘我知道你们内地人是没有什么法制观念的。’我这个人最热爱学习,不仅仅是我认为他有歧视行为,我也想亲自体验一下,你们引以为傲的ICAC到底是怎么理解法治观念的。”
李锐律师立即侧脸对王永和律师说:“迟小姐不会接受调解,我们要求ICAC依法依规进行调查。”
接待人员叹了一口气,打开笔记本对迟夏说:“迟小姐,我希望你能理解ICAC做事有一定程序。我们这项调查会按照我们内部的流程严肃进行。
我们会在4个星期以内对这一投诉进行评估,以确定是否展开全面调查。如果需要正式调查,我们会通知你。
但是调查周期可能长达几个月,调查结束以后,我们会通过一个独立的委员会审议调查报告,这又需要一段时间。最后我们会向您提供正式的书面通知,告知你投诉是否成立,以及我们对陈永康的后续处理,全部过程可能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哪怕是ICAC这种所谓的独立调查机构,实际上也非常擅长于官僚手段。每一个机构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形象和各种权利,都会设置各种各样的流程,以所谓专业严谨为由来掌控事态。
ICAC意图用这样一个拖字诀来应对迟夏这个内地女子——如果你想盯紧这个调查,那你就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成本,你在港岛的居留又有种种限制,我们就拖你,看你能不能拖得起。
迟夏虽然并没有像现场的这位官员那么清楚流程,却已经感受到对方试图拖延、抵抗的心态。
她也不说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等着你们的通知和结果。”说完又停下来,盯着已经面色惨白的陈永康:“我等着你给我示范港岛人的法治精神。”也不待陈永康有所回应,迟夏已经大踏步向外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响彻在ICAC的走廊里。日常迟夏通常是会穿牛仔裤、运动鞋的,今天为了应对ICAC的投诉部门,迟夏特意换上了套装和高跟鞋。金属后跟踩在陶瓷地板上,声音极为刺耳。
即便对ICAC内部投诉处理流程不了解,迟夏也早已预估到这种部门必然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天底下哪有几个单位是真正敢于刀刃向内的。
所以对陈永康的处置事项,迟夏坚持了两手抓:一面向ICAC进行投诉,另一面以种族歧视为由,入禀区法院起诉ICAC雇员陈永康。
事实上,法院比ICAC更加官僚。从提交诉讼到法院进行正式审讯,都可能需要半年以上。
正式审讯还要安排排期、证人作证、结案陈词等等,整个过程下来,没有两年这起官司都不见得能结束,。迟夏多多少少是有点沮丧,不过不管怎样,这场官司她还是决定要打——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反正自己也没有那么多事情可做。找到港岛的一个行政部门作为打官司的对手,迟夏就当这个是在打发时间了。
是的,被告不仅仅是陈永康,也包括ICAC。迟夏认为自己所遭遇到的这种歧视行为和ICAC本身脱不了干系。这起对迟小姐的冒犯和羞辱,迟夏并不认为是单独一个雇员的个人行为,而是ICAC作为雇主必须承担责任。
事实上,当案件送到法院的时候,接受案卷的人员仔细阅读后就已经把案卷踢回给王律师,要求他确认此案件是一个反歧视的民事诉讼。依照规则,依照种族歧视条例,在入禀区域法院前,要求迟夏必须要先向平机会提出投诉,并通过平机会的调解,最终确定是否提出诉讼。
王永和带着被踢回来的案卷找到迟夏:“这是一个流程问题,我们必须要先走一遭平机会。平机会会积极地去进行调解,有调解,大家就有机会坐下来面谈。ICAC很可能在这个面谈的过程中,答应迟小姐您提出的各种要求,以换取不公开起诉的结果。平机会调解,对ICAC来说,好处就是不会公开丢脸;对迟小姐您来说,好处就是不需要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不需要在这件小事上花费两年时间。”
迟夏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永和:“我这么年轻,时间有的是,我耗得起。该走的流程你去走,但是要帮我创造方案,绝对不要让这次调解成功。我的要求就是必须把这种官司打到法院去。”
迟夏已经相当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