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会的慈善晚宴,大获成功。
大部分与会者都慷慨表达了爱心,买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大部分拍卖品都以远超估值的标准售出,超值的部分都会被用于慈善事业。
其中,来自内地的迟小姐拍得的那匹黑釉唐三彩马最为精彩,以超出起拍价20倍的价格最终落槌,成为本场拍卖价格最高的一件宝物。
主持人感谢了参与这次盛宴的各位有爱心的富商和名流,表示所有募集的资金最终都将用于港岛的慈善事业,尤其是对年初因为失火毁坏的几栋楼宇、流离失所的家庭的救助。
主持人讲到这里,坐在第一排的黄首富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主持人停下,询问地看着黄首富。
“黄河集团为火灾受难家庭,再次捐助4000万。”黄首富轻声说。
主持人满脸激动,大声宣布:“感谢黄生为港岛火灾受灾家庭再次捐助4000万!感谢黄生的无私奉献!”
有黄首富带头,现场的来宾也纷纷认捐。连安贝贝都捐出了50万,脸上虽然是一脸微笑,心中却是无比肉疼。
迟夏叹了一口气,也认捐了1000万。
按照迟夏的看法,这笔钱可出可不出。
富豪们说的是热衷公益,但是他们的慈善捐款,最终都会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抵扣纳税。
港岛个人纳税的上限是17%,这些富豪通过各种手段偷漏税款。
黄首富那样的人,一年真正掏出来的税金,甚至可能只有几百万而已。哪像自己这么实诚,去年在大陆上缴的境外偶然所得税都有足足400亿元,今年继续缴纳的只怕要上万亿元。
自己交的那些税,最终会通过转移支付的方式进入到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基础建设、为政府聘任人员发放工资,还是通过民政部门抚恤、扶困济贫,这些钱的使用效率,远比各种慈善捐款的使用效率要高得多。
迟夏甚至心怀恶意地想:我哪怕一分钱慈善不做,对这个社会所作出的贡献,都要比这些张口慈善、闭口慈善的人来得大得多。
港岛如果能真正公平落实税收政策,就根本不需要马会这种畸形的慈善组织。
虽然迟夏有这样的看法,但还是跟着黄首富一起认捐了1000万。
年初那场大火,实在是惨绝人寰。港岛这个地方,楼又高,高层失火根本无法逃生,多少老人最后惨死在楼宇之中。
可笑的是,如此严重的灾害,这个事件中所涉及到的渎职、贪腐、违规行为,著名的廉政公署ICAC,从头到尾只抓了两个承包商的雇员,涉及到建筑审批、消防检查的哪一个部门都没有被牵涉其中。
迟夏还是到了港岛以后,亲自和本地人打交道,才知道这座岛的运行规则和逻辑是多么的稀奇古怪、梦幻现实。
小事都可以包装得花团锦簇,仿佛人间传奇,而真正的不公,却放在那里视而不见,日复一日。
因为大火而无家可归的普通市民,是值得怜悯的。也是因此,迟夏哪怕对这种强逼认捐的手段再怎么不喜欢,也还是捐出了1000万港币。
那匹黑马被妥善地装在包装箱里,事后就有保险公司派团队将马直接送到迟夏的山顶豪宅。
拍卖结束,晚宴就留给了与会人员自由交流的空间。
人人端着个香槟杯,在大厅里窜来窜去,彼此寒暄、结识。
迟夏自然成为今晚的焦点,可是很多人却并不敢靠近。
大家如果不在一个层次水平上,是不太敢贸然前往去打探结识的。真正敢靠近迟夏的,不过几人而已。
朱益峰带着儿子,跟迟夏碰了一下酒杯,赞了一声:“迟小姐,好大的手笔。”
迟夏也只是淡淡一笑,心里说:我花在你们朱家身上的钱可比这匹马多得多,你有什么不平的。
雷子刚和郭冰冰也只是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倒是对迟夏捐资救助火灾受灾居民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马爷走过来,苦笑着看着迟夏。
“怎么了,马爷?我买贵了吗?”迟夏笑着问。
“这东西哪谈得上贵贱?你喜欢它就值,你不喜欢它就不值。要知道黑色的唐三彩马,在国内也只有两件,还都在大博物馆里(这是真的,国内两匹保存完好的黑釉唐三彩马,一个在国家博物馆,一个在洛阳博物馆。)你这一件,无论是姿态、釉色还是保存的完整程度,都已经是极品了。送到哪个博物馆,也都是镇馆之宝。自己收藏,有这一件,也足以傲视天下了。你准备自己收藏吗?”
迟夏想了想:“我家中也有一些和马有关的雕塑,摆在一起,似乎也还般配。”
马爷叹息一声:“小姑娘,你是外行,不太懂得这里的关窍。三彩马阴气重,你这个黑色的阴气尤其重,并不适合在住家收藏。”
迟夏挑了挑眉毛。
马爷问:“唐三彩都是明器,知道什么是明器不?”
迟夏摇摇头。
“明器就是墓葬器,陪葬用的。唐三彩的烧结温度都低,质性比较脆,它们都是陪着墓主人下葬的陪葬品。埋在地下千百年,阴气盛得很。这种东西华丽固然是华丽,但是并不吉祥。
只有那些不懂行的老外,才把唐三彩当成宝贝一样摆在自家的客厅。
国内的藏家,都是极力避免这种事情的,一般也只会把它们放在地下保险库和地下的展厅里。迟夏你年纪轻轻,藏这种东西,其实并不太合适。”
迟夏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说法,看着马爷想了片刻,这才说:“马爷,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把它送到你的博物馆去吧?”
一瞬之间,迟夏很确定,在马爷的眼角看到一丝笑意。
旋即马爷又苦着脸:“东西呢,当然是好东西。但是这么好的东西,它的争议也大呀。放到我的馆里,我怕我这个小馆配不上这样的重器呀。如果什么时候,你不想自己拥有,要捐出来,你还是捐给一家国家的官方收藏更靠谱一些。”
这个时候,迟夏已经看到大熊正在助手的陪伴下,向自己走来。
“马先生。”大熊压低声音,冲着马爷打了个招呼。
大熊是港岛著名的收藏家,马先生又是闻名遐迩的鉴定大家,两个人相识并不令人意外。
马先生就笑眯眯地和大熊寒暄起来。马爷就是这样一个脾气非常好的老人,似乎走到哪里都有朋友,跟谁都能谈得来,不管那个人的品性如何,三言两语之间,马爷都能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那么这位小姐是?”大熊询问地看着迟夏,意思也不过是希望马爷做一个介绍人,方便两个人交流。
越是高端的社交场所,就越是要有规矩,哪怕你心里明明已经知道迟夏的真姓大名,甚至连迟夏的背景资料都已经查了一遍,可也不好贸然地上来跟对方打招呼。
“这位迟夏,是内地的一位藏家,在年轻人里也是很了不起的了。”关于迟夏,可以有很多种身份介绍,马爷给的角度,是从收藏者的角度来谈的,这大约也是马爷对迟夏的一个看法——内地藏家,年轻一代之中的佼佼者。
马爷说的倒是也没有错。不过迟夏却有点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专门搞收藏的,马爷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抬举我吧。
马爷又把手伸向大熊,对迟夏说:“这位熊先生,是港岛的富豪大藏家,也是全球有名的大收藏家。外界都只是知道熊先生收藏名酒,其实熊先生在中外艺术品领域收藏都颇为可观,熊先生手中颇有几件中国古陶瓷的稀世珍品。”
这个时候,大熊已经站在迟夏的面前,高大的身躯,低着头看迟夏:“迟小姐,好大的手笔啊,居然从我的手中把这匹黑三彩抢了过去。”
大熊离得如此之近,这个距离让迟夏有点不舒服,迟夏退后半步,低垂眼帘,说了一句:“我也不过是从拍卖行手中买过来的,怎么能说是从熊先生您手中抢去的呢?拍卖行中的事情,不都是价高者得吗?熊先生,你要是真的喜欢,可以加价呀,只要您出的价格足够高,没准儿我就不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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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马,最贵重的颜色依次是蓝、黑、白。
国内收藏的黑马有两匹。国家博物馆有一个:
洛阳博物馆有一个:
所以迟夏买下的这个马好不好,大家就清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