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倒地，现场一片吵吵闹闹。
那边，黄首富的助理悄悄走过来，招呼迟夏，说黄首富叫她过去。
如今的迟夏自然不是那种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人物，只不过黄首富已经快100岁了，老年人自然有这个资格。
迟夏只好过去，坐在黄首富身边，抱怨地问了一声：“老先生又叫我过来干嘛呀？”
黄首富叹息了一声：“叫你过来跟你解释一下，刚刚在拍卖会上我出手，也不是要跟你作对坏你好事。我呢，本想着坚持要点，你喜欢那匹马，我就插上一手，从大熊手里把那马替你买回来，回头……”
迟夏倒是有一点吃惊：“您买那马送给我呀？这我哪敢要那样的东西啊，咱俩又不沾亲带故。我说您这么大的礼，万一再招惹了什么ICAC，老先生您不是给我下套吧？”
“什么见鬼的ICAC，拍几部电影，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黄首富哼了一声，显然根本没看得起这个ICAC。
说起来，这些权贵们最清楚ICAC的底色，ICAC说穿了就只是一个政治打手，放在港督手里，就是为了打击异己。结果到了今天，这个ICAC早就没有啥真正的价值了，现在它已经沦为了立法会的人党同伐异、互相攻讦的一种手段。
现在的ICAC也就对港岛的一些商界小虾米能搞一下，真正的大人物，他们当时连碰都不敢，尤其像黄首富这样坐拥亿万家财、身边有无数律师可供驱使的豪门，ICAC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黄首富想要送给谁的礼品，哪轮得到ICAC上来过问呢？
迟夏听了，笑着问：“那么黄先生，既然您这么好心，想买这匹马送给我，要不，您替我报销如何呀？”
黄首富苦笑：“本来我也只是说插上一手，替你分担一下大家的关注，免得遭到大熊记恨。没想到迟小姐你是这么猛的人呢，我这也是白白替人操心。”黄首富这么说，却绝口不接报销1.5亿这件事。
迟夏也不以为意，只是说：“那我这下把大熊得罪了，可怎么办呢？”
黄首富也好奇，仰起头来看着迟夏：“你倒是把大熊怎么了？”
迟夏淡淡说：“这位港岛富豪，说话没个正形。我就只是劝了他注意身体，好好保养，不要学街头的古惑仔，满街勾搭调戏靓女。眼瞅着都没有几天好活的，那方面还那么大劲头。我劝说了他几句，他想必很是‘感动’，就躺地上喽。”
黄首富喟然一叹：“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大熊他就是看不开这个情关。”
迟夏有点吃惊地看着黄首富：“合着你们还把他看作了多情的种子吗？”
两个人的话题又出现了“你们”“我们”这样的说法。黄首富看了一下迟夏，哦了一声：“那么你们是怎么看的？”
“在我们那边，大熊这样的人，这叫腐化堕落、道德败坏，人人不齿。”
“所以呢？”黄首富看着迟夏。
“这还有什么所以？”
“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你们不会把他拉去枪毙吧？”
迟夏有点尴尬地说：“他这个也就只能算是道德败坏，那些女人虽然是为了钱跟他搞在一起，可是也都是你情我愿，又没人去法院告他。那还能把他怎么样呢？只是全社会都会鄙视这种人而已。可是你听我说呀，要是但凡有一个女性去法院告他，他不死也会扒一层皮。”
这句话算是把内地的法治精神和社会现实讲得极清楚。
一方面，男女交往只是一个道德问题，国家法律并不干涉；另一方面，若是违背了女性的意愿，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黄首富看着坐在一旁自己的长子，轻轻哼了一声，那意思自然是：这些事儿你们都听到了，可要记住。
“不过大熊他没问题吧？”迟夏多问了一句。
“大熊他年轻的时候就放浪不羁，早早就把身体搞坏了。年轻的时候不养生，到老了百病丛生，身体搞得一塌糊涂。”黄首富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听说他早就已经有今天没明天了，只怕港岛的各个小报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讣文，随时可以发出来了。”
据说，各个媒体都有一个部门专门准备那些名人的讣闻，定期修改更新，一旦得到确实的消息，就想着第一时间把稿子发出来，甚至连审稿的过程都不需要有。
迟夏看了一眼黄首富，黄首富笑眯眯地说：“很正常，我的讣闻一定也在哪个抽屉里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只等我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就发出去了。”
黄首富年长，经得多见得广，对这种事情也早就习以为常。人到这个年龄，也不避讳生死，既不避讳自己的生死，也不避讳同行同业的生死。
大熊虽然在港岛呼风唤雨，在黄首富眼里也算不得什么。虽然同为港岛的地产商人，黄首富是看不太起大熊的。虽然大熊也玩地产、也搞上市公司，可是大熊的操作在黄首富看来都是太低级。
“大熊这个人太张扬，玩女明星、收藏洋酒，口无遮拦。”对黄首富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没品的行为。
做商人，你就好好做商人，那个谁不是说了，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好的。
低调赚钱，好过高调炫耀。
和女明星们牵扯那么多，最后你得到了什么呢？而且这么高调炫耀的人，做事难免投机。当初在午老板身上那笔投入，最后还不是灰飞烟灭。
午老板当初到港岛来发行股票，在朱家和大熊的支持之下，可是正经骗到了一些本岛的富豪真金白银砸下去。
可是从始至终，黄家在午老板身上是一个子儿都没有花。
午老板端出来的那些投资计划看上去确实唬人，但是对黄家来说并不够大，而且黄家对内地市场也并非一无所知，很清楚内地的节奏和投资回报水平。
午老板讲的故事虽然生动精彩，却远远超出了常识。
所以午老板在港岛发售股票的时候，黄首富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却根本没有参与过那些活动，不买、不卖、不支持、不背书，就当他是空气一样。
黄老板的这个态度，据说也让一些港岛的富豪不满，觉得老黄不肯和大家同进退，不肯提携年轻人。
老黄就只是一句：“我年事已高，对现在的市场看不是很清楚，大家不必要听我的意见。”
而且在午老板大肆囤地的时候，黄首富已经开始出售在内地的土地了，一进一出赚了一大笔不说，还避开了楼市最凶险的时刻。
从对午老板的态度、对永强地产的态度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黄首富和大熊之间性格、风格、眼光的区别。
黄首富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不过迟小姐，你也不要太轻视了大熊。大熊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当初纵横省港两地的贼王叶继欢出道之前就是大熊的手下。不然以大熊这么嚣张，在港岛这个是非圈里依然能逍遥至今，大家都能容下他，还不是对他背后的事情有所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