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现在已经习惯了住酒店。
夏日阳光实际上是最疗愈的,这是迟夏的地盘。
这里是一门真真实实的生意,而不是那些只有数字的金融游戏。
脚下的草地,头顶的巨树,园林里欢乐的人群,这是真真实实的人间生活。
只是第一晚不能在酒店住,迟夏在车的后备箱里装满了当日采摘的玫瑰花瓣,回到自己的房子。
虽然看不到陈光,但是咫尺之间,总能感觉到更加安心。
这一段时间,迟夏和何陈光通过文本方式的通讯器交流得更加频繁、细致和及时。
之前在港岛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这个文本通讯器来实现交流。
现在陈光对迟夏的进度把握得已经相当准确,但是再准确也依旧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解决的。
不要说迟夏、陈光,就是外管局的那些专业人士,对这些问题也一样无能为力。
迟夏和陈光,只不过是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为同一件事情各自发愁而已。
迟夏去了隔壁陈光的房间。
这个房间现在也还算整洁,不过迟夏依然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又重新整理了房间,检查了陈光的衣柜、洗衣机里的脏衣服,换洗了床单被罩,检查和清理了冰箱。
做了种种看起来并没有必要的家务以后,这才静下来,坐在阳台上的一把躺椅上休息了一下,深深的呼吸着这个房间里的空气,感受一下陈光的日常生活。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生活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时代在变化,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对待感情的方法、态度也在不停的变化。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人们即使身处异地,或者身处两个不同的国家,仍然有很多人能够保持彼此的思念和忠贞不渝的情感。
但是到了现在,身处异乡的孤单,这花花世界的诱惑越来越多,思念往往很难抵御诱惑。
据说现在异地的恋人,十之八九最后是要分手的。过去,人们靠书信能维系住的感情,现在有了越来越方便的QQ、微信、语音视频以后,反倒越来越不容易维系爱情了。
两个人分开已经快两年的时间了。
理论上固然是彼此越来越靠近,可是迟夏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迟夏没有受到什么特别的诱惑,能够诱惑迟夏的人现在几乎没有。
迟夏的身家富裕和手中掌握的力量,她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至少从财力方面讲,没有什么人能够对迟夏有什么吸引力。
可是再有钱的女子,也一样会孤单。
虽然这一年来迟夏也算是见到过几个皮相好的男子,确定没有被男色所吸引和诱惑,但是并不等于迟夏就不孤单。
她依旧是一个正常的女子,也需要情感上的满足。
和陈光长久的分隔,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为什么要等待陈光?为什么那个人只能是陈光?
迟夏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相信陈光那么聪明深沉的人,也一定同样思考过这个问题吧。
那么陈光的答案是什么呢?迟夏不知道陈光的答案。
但是关于那个人为什么只能是陈光,迟夏是有答案的。
因为两个人之间有一条命运的锁链,缠绕着彼此。
所有这一切共同努力和实现的结果,就是有一条锁链。
倒不只是说迟夏和陈光共同的创业伙伴,两个人有义务平分财产。
不是,抛开这种默契的约定之外,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别人根本无法体会、无法参与的生活。
两个人像一对时光窃贼一样,是合谋,共同在执行一项具有巨大禁忌的任务。
这个任务合法不合法且不说,用许成道长的话说,这些操作是有违世间规则的。
迟夏和陈光,是合谋的共犯。
这种共同犯罪的身份,甚至比人世间很多正常的感情都拥有更加紧密的约束和联系。
就好像一同亡命天涯的雌雄大盗,就好像梅超风与陈玄风,就好像……好吧,有很多例子并不适合写在这里,如果列出他们的名字来,可能这本书就没有了。
总而言之,一起做坏事也是一种非常紧密的人和人的关系。
合谋共犯的这种关系,往往能形成非常深厚的彼此间的依赖和忠诚。
有人形容过人间的四大铁,四大铁的关系本质,就是我们曾经共同经历了很多无法对外人言说的事情,所以我们才彼此信任并且依赖。
迟夏悲哀地想到,我们两个之间如此深沉的思念,可能不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同谋吧。
虽然这笔钱眼看着越来越走向光明,可是两个人之间很显然依旧有一种不义之财的感觉。
这个钱来的不那么正当,因为它并不那么正当,所以这笔钱所维系的这段感情就尤其牢固。
迟夏觉得自己这个胡思乱想有点多。
暮色苍茫,迟夏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关上灯,推门出去,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几个小时以后,陈光从光阴农场的实验室驾车回来。
走进屋子里,陈光感受到了迟夏回来所带来的变化。
房间被收拾和整理过了,说不定不只是被整理过了,说不定迟夏还检查过了。
对于女生的这些小心思、小动作,陈光也不以为意,就只是走出房间,在隔壁迟夏的门边儿站了很久。
可是他们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是站了很久。
两个人并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此时此刻就算陈光去敲门,迟夏也听不到来自明天、来自几个小时以后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