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要赶走王哲。
这件事情,江豆豆虽然不明就里,但是他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没有必要知道些啥,把迟夏的要求反映上去就可以了。
具体该如何处理?
如何甄别和识别迟夏的要求?
如何认定王哲在工作中是否有失误?
这都不是自己的工作,这件事儿就让上级部门去弄就好了。
县里的组织部派了调查员亲自来这儿找迟夏确认要求,但是也没有从迟夏口中套出理由来。
不过以迟夏现在的资产情况和政治身份,有些事情也并不是需要明说出来的理由的。
既然迟总希望把王哲撵回京城去,那组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好了。
组织部门还是严格地按照组织规定和程序,对王哲做了工作期间的鉴定,给予了相当公允的评价。
相关的鉴定材料递回到京城的监察局,被放到了赵婧的桌面上。
按照正常的规定和流程,眼下倒并不是调回王哲的时候,可是这份鉴定和调回的建议来得如此早,赵婧又有一点意外。
赵婧打电话向三和县的组织部门了解情况,电话找到了江豆豆这里,江豆豆也并不避讳,直接说了:“是应我们本地委员迟夏委员的要求,希望把王哲调回。王哲同志在三和县期间工作勤奋认真,专业能力强,素质高,给三和县的稽查工作做了很多贡献,我们对王哲同志的评价很高。鉴于王哲同志在三和县工作时间已经比较长了,为了不影响王哲同志进一步成长,我们建议国家局将王哲同志调回京城安排,把王哲同志安排到更需要他的岗位上。”
这当然都是套话,当然只是给国家局的面子,但是对于赵婧来说,这话就已经足够了。
知道地方调动王哲的要求是从哪里来的,就已经足够了。
国家局外派挂职的干部,当然也有在地方上把持不住犯下错误的,也有和地方发生冲突的,但是像这种情况,被一个地方上的企业家——哪怕他是什么委员——点名要求调回来的,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赵婧心有不甘,整理了相关材料去找局领导申诉:“王哲同志既然在当地工作都很正常,尽职尽责,并没有工作失误,那么三和县的这种要求就是不合理的要求,也不符合组织规定。我认为,没有必要现在调回王哲,至少应该按照相关制度要求,挂职期满再把人调回来。和地方企业家有什么摩擦,大不了将王哲在当地的职务调整一下,不和那个企业发生关联也就是了。”
局长拿着这份资料看了半天,一时并没有表态,这让赵婧有一点儿疑惑:这事儿能有多复杂?咱们稽查局都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需要看谁的脸色?
我们只要严格执行制度,确保国家税务税收不会流失就好了。这点事儿还需要考虑那么多?
说破大天去,那个迟夏也不过是在当地有一点影响的民间企业家,仅此而已呗。
却不想局长最后还是拍了拍这些文件的封面,问赵婧:“我听说你们对这个迟夏有一个专门的跟踪调查小组?”
赵婧点头:“去年年初,我们发现迟夏个人纳税上有很多不符合常规的情况,我们成立了这个小组。一年以来,一年半以来,我们一直在追踪收集整理相关的证据。”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靠谱的证据,能够决定处置这个迟夏吗?”局长问。
这个问题让赵婧回答不出来。
行动小组已经跟进迟夏一年半的时间了,但是到目前为止,得到的结论却只是迟夏的每一笔收入都按照规定完税了,每一笔收入都合法。
虽然按照税务的习惯会认为,太完美的账目都是有问题的,看上去没有问题的事情就是最大的问题,可是整个调查小组这么多专业人士却没有抓到什么足以撼动迟夏的把柄,这让赵婧也很难堪。
“既然没有证据,那这个小组就停止工作吧,把所有卷宗都归档封存,取消对迟夏的继续调查。”领导说了。
“可是领导……”赵婧还要反驳。
局长却说:“赵处长,在我这个岗位,一个好处就是我知道的消息比你们知道的会多一点。因为知道的更多,所以我做的决定,通常情况下可能会更有价值、更重要一些。”
局长这相当于直接拿职务压下来,赵婧听了这话,却不敢反驳。
确实,在不同的岗位上,接触到的信息是不一样的,知道的更多,就可以做出更好的决策。
俗称:站的高看得远。
虽然在一般人看来,领导的决策可能是不恰当的,但是事隔多年以后,随着更多的信息被披露出来,你可能才会知道领导当初所做的决定是何等正确。
局长拿这个话来点自己,无非是想说迟夏这个人有一些你们还不了解的情况,你们提出的这个跟踪和调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对于这个调查组来说,大家跟踪调查迟夏已经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但是稽查局显然有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要做,领导认为他们不必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迟夏身上。
“但是局长,迟夏涉案的金额比较大,他在彩票上的收入一年有几十亿之多。”赵婧还是想继续努力一下。
局长打断了他的话:“大小多少都只是相对的,按我说的来吧。对迟夏的调查立即停止,而且没有来自我的命令,不要再组织任何针对迟夏的调查组了。这个决定,我能负全责。”
赵婧愕然,也只好点点头,退出了领导的办公室。
局长从办公室的一个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这是一份来自港岛的工作组的文件。
看着那上面那个吓人的数字,折合个税差不多1.5万亿,这差不多赶上了上一年度全国征缴的个税的总额,或者是上一年度总税收的8%。
相比之下,几十亿的彩票收入算个屁。
第一时间看到这组数字,局长根本不相信,还是消化了一下才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2000多亿美元的税金从境外征缴入境,具体得如何操作,想一想,局长都已经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