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用探寻的目光盯着铭泽。
铭泽开始讲:“退伍军人我们分成几档。第一档呢,就是基层的士官,这些人身体素质好。”
她说着,忽然避重就轻地岔开了话题,明显是心里有鬼。
迟夏追问:“刚才谁的电话?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铭泽愣了一下:“什么女朋友?男朋友……”话刚出口,她忽然发现说漏嘴了,吃吃地笑着说:“怎么?我谈个恋爱不行吗?”
“当然行,好事儿啊。我就只是好奇嘛,这事从来没听你说过。什么人能配得上你小泽姐呢?”
铭泽明显有些害羞,挥挥手好似要忘掉这个问题,继续讲:“军队中有三个岗位是非常关键的,一个是连长,如果你能做到连长,你就能管理100人的团队;一个是团长,做到团长,你就能管理1000人的团队;而如果你能做到师长,那么世间大多数的组织,对你来说都将不再是问题。我们就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考虑让不同层级的退伍军人加入到我们当中来。”
铭泽说的话,迟夏完全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哇,小泽姐有男朋友了。明泽这样的帅T都有男朋友了。”
天气越来越冷,外边的树叶子都已经落光了,可见谈恋爱是不分季节的。而自己思念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重逢啊。
这一年的下半年,迟夏远赴港岛,对整个大坎省来说,这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迟总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离开这么久?
她在港岛做了些什么?
迟总的业务是否要发生变化?
迟总是否有移居港岛的计划?
所有这些都加剧了大坎省有关部门的焦虑。
毕竟,这意味着一个几百亿的税源的变化。
事关生死。
不过当迟夏回到夏日阳光的时候,第一个来探访他、探口风的,却并不是省里的高层领导,而是本地的一个中层干部——税务分局局长江豆豆。
江局故作轻松地对迟夏说:“我是在走访对口的服务企业,路过这里,听说迟总回来了,就上来看一眼,顺便还给迟总带了一份小礼物。”
所谓礼物,也只不过是一盒蝴蝶酥。江豆豆作为税务干部,在生活上相当谨慎,和企业交往、收受礼品的时候,只肯接受100块钱以内的东西,大多数就只是鲜花、点心,而送出的也都是反复思量,确定不会产生歧义、也不会被拒绝的小礼物。
不过“顺路”还带了礼物,这话谁会信?
迟夏笑着接过这盒点心。
冰城本地的西式点心,品质还是不错的,并不比港岛的差,只不过在营销和包装方面就弱了一些。
这盒蝴蝶酥配浓茶或者咖啡都是很好的东西,或者回头送给明泽,她是不会拒绝一切甜食的。
邀请江豆豆局长坐定,慢慢话入正题。
江局关心的是:“迟总离开这么久,有什么新业务?是否需要这边支持帮忙?迟总有什么新计划?迟总会离开冰城吗?2026年的税务申报就快要开始了,需要局里做哪些配合?”
不说这件事儿,迟夏心情还好,说起这件事儿来,迟夏头都大了。
2026年,迟夏在金融交易方面增加了1亿多刀的收入,按照规定,应该缴纳20%的个人所得税。这规模看一下,按照马首富那个夸张的说法,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大一笔个人所得税——2000多万刀。
这么大一笔钱要从境外协调入境,操作难度之大,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上一年度,多亏了省里各部门的协助,王哲也跑前跑后帮助解决。今年如何处理好啊?本地这些部门所能解决的只怕有限。这么大一笔款,得有更高级别的单位协调,而且看起来已经不太可能按时缴纳了……
想起在后边盯着自己的王哲,迟夏心中就有些不快。
税务部门有税务部门的职责和立场,这件事儿迟夏是能够理解的。
但是王哲的所作所为,就是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王哲还有他的那个领导赵婧,两个人像附骨之蛆一样,盯在自己身后,时不时就给自己压力、给自己出难题。
王哲还屡屡窥探自己的秘密,甚至想从自己身上套出彩票号码。
虽然王哲没有直接威胁过自己的生活,但是被人这么盯着,就很不舒服。
至于王哲自己有没有违规的行为?这件事迟夏没考虑过,他违不违规和自己有啥关系?
迟夏觉得税务人也不都是像王哲那样子,眼前不就有江豆豆局长这样认认真真为企业服务、有话好好说、凡事能商量的人吗?除了要求完成任务以外,既不吃拿卡要,也不窥探迟夏的生活。
讲到这儿,迟夏把手里那一盒蝴蝶酥放下,对江豆豆说:“江局,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江豆豆立即坐正身体:“您说。”
“王哲这个人,不是从上面挂职过来的吗?他挂职的时间也不短了,无论怎么样,也该调回去了。跟你们领导说,把他调回去吧,就说是我的建议。”
这句话让江豆豆有些愕然。税务是一个专门的独立系统,干部调动这种事,本地部门都难以介入,迟夏作为一个企业家,就算再厉害,也绝对插手不到行政系统,更别说税务系统了。这话讲得未免太直接了些。
可这一瞬间,江豆豆忽然又觉得,迟夏的话并不是跟自己商量,而这件事儿,只怕无论自己有什么样的看法,最后都会按照迟夏的想法进行。
江豆豆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直觉认为必然会是这个结果。
“王局的职务调动,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虽然我们各自是正副职,但王局严格讲也不算是我的下属,我在这个岗位上没什么权限,一切还都是要按照组织程序来处理。
再说王局挂职下来,他的组织关系也不在我们本地,我们只能对他的工作做一些考核和评价,却并不能决定他的去留。如果从工作评价上看,我倒是觉得王局这段时间挂职表现得专业能力强、业务素质高、工作认真,各方面都符合标准。”
无论如何,江豆豆和王哲都不是在同一岗位上互有竞争的关系,所以江豆豆在这个时候很愿意为王哲说一些好话。
人在江湖飘,多栽花少种刺才是最重要的,给王哲一个好点的评价,对江豆豆来说是惠而不费。
迟夏深深看了一眼江豆豆,隔了片刻说:“跟京城的领导说吧,他的领导应该是那位叫做赵婧的。你对王哲的评价该怎样怎样,这是你的自由。你只要告诉赵婧,我的要求就是:不要让他出现在我眼前,不要在我附近晃来晃去,别让我看到他。”
江豆豆愕然,王哲一直是被派过来对接夏日阳光业务的,也不知道迟夏和王哲之间还有什么恩怨,不知道迟夏这种厌恶感从何而来,此时此刻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王哲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通过我们的组织向上级申报、向上级申诉,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相信组织也会给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江豆豆还是想按照正规的程序努力一下。
迟夏却已经打断了这个讨论:“这和工作纪律都没有什么关系,单纯是我个人不想见到他,我求一个清静。江局,把我的话转给你的上级吧,无论是咱们省里的领导,还是京城的赵处长和赵处长的上级,都可以。”
迟夏觉得自己再没有必要装扮成好脾气的小姑娘。
不喜欢的事情直接说出来,讨厌的人直接赶出去。
人生苦短,何必一直委屈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烦的就是这个王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