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税务申报工作正在进行。
由江豆豆牵头的稽查小组按照时下提交的账目清单,一笔笔进行核对。2026年全年,迟夏的主要收入,来自花旗国的金融市场。
稽查要统计几百个账号的资金变化,更要弄清楚这些资金变化所对应的具体成交情况。
这是一个相当枯燥的工作。
花旗国的会计师们已经把账目整理了一遍,这才让稽查局的工作没有那么艰难。即便这样,这份工作也是极度枯燥的,稽查人员也难免有所抱怨。
新闻里经常能看到演艺明星们税务暴雷,被处以重罚。
那种案子当然是稽查人员最喜欢办的案子。
演艺明星和网红挣得多,需要承担的税率要比普通人高出不少,所以她们当然也有偷逃的动机和需要。
不过大家都很清楚,能当明星、做网红的,就没有几个是能把书读好的人。
说到做事的严谨、逻辑缜密,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
她们能用来偷逃税金的手段,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那么几招:阴阳合同、化整为零、隐瞒收入。
对她们进行调查,也不需要有多专业的团队,基本上基层税务所就能把这活干了。
一旦事发,这些明星网红能做的也无非就是装娇弱、扮可怜。
就算她们到处钻营找关系,其实她们表面风光,真正能找到的关系就非常有限。
她们能找到的那些社会大哥,喝酒吹牛、吵架起哄这些事能干出来,但是摆平税务机关,那可就差得太远。
处置明星网红的案子,是大家最喜欢做的:有成就感,能满足征服欲,又没有啥难度,工作量低,通常不会遇到什么实质性的阻碍。
两三个同事上门,就能把事情摆平。
如果她们抵赖阻挠,大不了随便找本地的经侦协作一下,就能摆平这些事情。
放心吧,没有人会为她们说话。能够在税务领域产生影响的人,都知道这些明星网红根本不值得出手去帮助,事儿办不成还会惹一身骚,这种事儿谁也不会下场。
而案件一旦曝光,社会上的舆论都是一边倒的。
但凡沾上逃税,那没有一个明星是能得到好下场的。
历史上也曾经有过一些撒泼打滚、各种使小手段对抗的,最后结果怎么样了?
该交的税一样要交,罚金几倍几倍地加,然后名声搞臭,事业也彻底凉凉。
现在无数明星都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为自己当初跟税务机关卖弄小心眼、耍小聪明而后悔不已。
稽查人员就是这样,不怕明星名人,她们的案子很好办。
真正让稽查人员头疼的反倒是那些豪商巨贾、大企业财团。
他们的账务通常庞大、繁杂,有些集团企业一年的账册有上万页之多,甚至能堆满一层楼。
而所有这些业务,往往涉及到非常复杂繁琐的往来关系、进销存系统和各种抵扣。
而且这些企业和豪商对税务的态度,不是隐瞒对抗,他们往往表现出表面上的高度配合,把政策摆在你面前,把数目字提交给你,提前已经帮你算好应交的税金。
但你以为这就是老实吗?
才不是呢。
那些账册多半都会有问题,他们随便在哪个条目里表现出一种技术性的疏漏忽略,或者隐瞒一块儿内容,可能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营业收入。
他们用天量的数据堆在你面前,让你无从下手,你必须得投入几十上百的人力,去一笔一笔核对清楚所有的交易和费用项目。
即使这样,你以为就能找到漏洞了?并不是,账册都是人制作的,很多时候这些账册本身就是虚假的。
稽查人员还要一笔一笔地去核对业务发生过程中的票据,核对企业库存的情况,核对那些标记为应收却不知道到底是否收回来的款项,核对企业明面上的账户和被用种种方式隐藏起来的那些账户,对所有关联人、每一笔资金流的去向都要一一核查。这才能够从千头万绪之中找到蛛丝马迹,这才能确保国家应该拿回来的税收每一笔都能够落实。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豪商巨贾的专业人士、会计师、律师会没完没了地阻挠。
这些所谓专业人士的介入,只会让征缴稽查工作变得更加复杂。
而一旦你查出什么问题,他们自然也会有百般推脱,说这一笔是漏记,那一笔是失误,绝不会做实自己偷逃和抗税的罪名。
在稽查人员看来,迟夏就是那种豪商巨贾。堆在面前的这几百个账户的资金流水和海量的花旗国金融市场交易记录,让人看得眼晕。
稽查局甚至要专门组织熟悉花旗国银行体系和金融交易的专业人士组成团队,一笔一笔进行核对。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有人提出疑问,说所有的账册、户头信息都是迟夏主动提供给我们的,那么迟夏究竟有没有隐瞒的账户和隐瞒的交易呢?
工作组的组长寒了一张脸:“如果你质疑,那你就要找出疑点,找到证据。
如果没有疑点、没有证据的话,你最好闭嘴。
光夏基金是百慕大的特殊公司,所有这些资金和经营都是离岸操作的。
我们最多只能通过全球金融系统的联网对资金流动进行核查,但是要去调查每个政策资料范围之外的账户和交易,这也不是眼下能做到的。
很多国家的金融系统对我们并不友好,还有一些宣称是中立或者离岸的国家和地区,他们的口号就是为这些富商保密,帮助他们隐匿收入。
一些国际机构每天在做的,就是让这些交易层层嵌套,让业务发生在免税或者低税率的地区,逃避税收。这已经是遍布全球的一个巨大的产业。
你手中的那个水果手机,它创始于花旗国,生产制造在我们大陆,可是最后缴税确实在北爱,因为北爱的法规能够让它少交很多税。
无论对于我们,还是对花旗国来说,这都是税收的巨大流失。可是对于这种企业巨头,大家又都投鼠忌器。
没奈何,我们需要它的产能和就业,花旗国更是早早的就被它的政治说客们摆平了各种麻烦。这还是所谓的合法避税,非法的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
“话说,你为什么还在用水果手机?安全吗?”
“身为稽查人员,我们当然要有这种敏感,天然地怀疑每一个征缴对象。可是,你大胆地怀疑,最后能够说话的地方也需要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就把你的猜测憋在肚子里,不要生事。何况这次申报还是她主动申报的,无论如何,截止到目前,我们看到的都是她申报的诚意。
纳税人是希望通过申报和纳税,把这些收入变成合法的资产,让这些资产能够在阳光之下自由流通。
她最后所做的这些操作,也都是希望在国内进行申报,也没有试图把税收转移到维尔京群岛或者北爱。
既然这样,我们先就相信他的诚意,把工作放在他提供的这些账册上。哪怕一些数据有所出入,只要出入不大,没有明显的隐匿、偷逃和对抗的意图,我们也就按照技术性失误来处理。”
总局的带队者已经得到了某种指导,那就是核算的工作要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极正。
不明就里的三河县稽查局江豆豆局长,被临时委任为稽查组的组长。
豆局也保持了一直以来对迟夏的友善和服务态度,协调稽查人员的工作,努力创造一种轻松的氛围。
谁都没料到的是,打破这种和谐的是来自京城网安部门的调查员。
他们从京城来,在三和县民警的陪同下面见迟夏,要求迟夏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