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只好中断了谈话，等着赵婧和王锐进来。
“迟小姐，我们想再看一下您之前每次（在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王锐略过了彩票、彩票中心的字样，毕竟税务局也是有为纳税人保密的义务的），开具的《代扣代缴税款凭证》原件。每一张。”王哲的目光锐利。
“我都存在银行保险箱了，毕竟这个额度比较大……就在这个银行，您如果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去取。”迟夏说。
从第一次开始，迟夏就把每次的代扣凭证存入银行的保险箱。毕竟，这东西比房产证都贵……
赵婧王锐离开。李锐笑笑：“回马枪，这都是套路，是为了给你压力……”对刑侦和强力部门调查的手法，李锐很熟悉，此刻关心的却不是这些套路，而是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16次？都是头奖？”李锐问。他的脑子很快，脑子里一过，接下来问：“都是多倍投注的巨奖？”
“是。彩票中奖的钱，是在彩票中心兑奖的时候就已经代扣了税金。所以纳税这方面，应该没有问题。”迟夏说。
这是代扣税金的问题吗？小姐，明明是你中奖这件事疑点重重！
“迟小姐，您可以说一下，您是如何能赢得这么多次大奖的吗？我觉得税务局关心的不是你代扣税金的问题，而是你中奖过于频繁了……”
“就是选几组号码，然后飞机去一个城市，用这些号码去倍投，最后总能有一组中奖。”迟夏揉着额头。这事儿就是没法解释。你要是说如何中奖，那过程大体上也都不过如此。但是你要是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能中奖，这个解释不了，我解释了你也不相信，你相信也找不到证据，陈光不能出现在这个时间线，没有证据。没法证明从明天来的陈光到今天给我留下了号码！
“迟小姐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问题就在于你多次中奖这件事没法解释！十六次大奖，我天！你知道在概率上这是什么情况吗？”
“概率能作为证据吗？”迟夏问。
李锐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但他迅速调整回来，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迟小姐，概率本身不能定罪，但它是‘合理怀疑’的基石！法院不会因概率判刑，但调查机关可以因概率启动调查，并最终找到概率背后的违法行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他们之前，找到一个能说服他们的、合法的解释。否则，他们就会用合法的程序，一直查下去，直到找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并不完全正确。”
这也正是迟夏担心的。问题不在于一切证据是否有效，问题在于税务局盯上你，要查你，他们查来查去总能查出点什么来吧？
“迟小姐，我捋捋……你每次都是自己买彩票，然后自己去兑奖，自己去办理存款，自己去交税是吧？”
“是这样。”
“每次都是在咱们冰城的彩票中心吗？”
“每次在不同城市。”
“为什么？”
“我要是说，这样中奖比较容易，你一定不信……但其实，是这样确实比较容易中奖。当然，在不同城市中奖，不会在彩票中心碰到熟人，不会在现场引发轰动，这也是我考虑的一个因素。”
“就是说，你主观上有掩盖身份、避开别人注意的意图？”
“李律师，难道每一个领奖的人不都是主观上有掩盖身份、避开别人注意的意图吗？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是戴着口罩、戴着头套去领奖的？”
李锐觉得，迟小姐说的对啊……迟小姐这么有道理，那这个事情看起来就挺没道理啊！
“我每次领奖，当然也会化妆……戴个假发、墨镜、口罩啥的……”迟夏补了一句。李锐的心又提起来了。你这还不是隐藏身份心里有鬼？
“不过领奖的时候是要核实身份的，肯定要对彩票中心出示本人的身份证、银行卡信息，也要现场给人看本人的真实面貌。我化妆就只是为了避免拍照、避免被不相干的人注意到而已。”
“你从哪里得到彩票号码的？”李锐终于回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个我不能说。”
“这个是关键问题，恐怕您回避不了，当然您可以不对我说……不如，我问几种可能，您来看看这几种可能有没有可能？”李锐说的话好像绕口令一样。迟夏茫然的看着他。
“比如，这个号码是别人给你的，是和彩票发行有关部门的人，或者他们的关联人给你的。”
迟夏摇摇头，谁认识彩票中心的人？认识彩票中心的人就能买到中奖彩票吗？你们不是说摇奖的设备是科学客观，无法人为操纵的吗？
“或者，这个彩票是您在福彩中心门口，从其它购彩人手中，用等同中奖金额……一般是扣除掉所得税后的金额，从其它中奖人手里买来的？”
迟夏摇摇头，这是什么情况？从别人手里用中奖金额买下彩票去兑奖？我图啥？
“那……”李锐看迟夏摇头，自己也蒙了，除了这两种办法，难道还有别的办法，能够16次中奖吗？
“您说的这两种情况是啥意思啊？”迟夏不懂就问，反正自己已经花过钱了。李锐这样的律师一个小时几千块钱呢，不问白不问。
“前者涉及到勾结彩票发行机构，违规操作，渎职受贿。后者实际上是一种洗钱。把见不得光的钱，变成彩票中奖的合法收入……”李锐说，实际上税务局的调查，主要也就是这两个方向。
“那都没有，我的人际关系圈子很简单。不认识什么彩票发行机构的。我认识的事业单位的就是咱们银行和其它几个私行的经理。也不认识彩票发行机构的家属朋友之类的。我的号码不是从这些渠道来的。至于后者，我的钱是真金白银，都在银行里存着，除了自己开销以外，一对账就能对出来，都不差啥的。我没帮人洗钱……”
轮到李锐蒙了。
“我中奖的秘诀，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幸运，比如算卦的告诉我的？”迟夏试探着。
“谁给你算的？”李锐问。
“没有人……是我做梦梦到的！”迟夏立刻换了说法。
“没人信。”
“我得到号码的方法和这个差不多，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弄了个程序，用算法算出来的。”
“那个程序你有吗？”
“商业秘密行不行？”
“那你到底有没有？”
“街上那么多彩票秘籍，我使用个秘籍合法吗？”
“肯定合法，但是人家信吗？”
“爱信不信，你也说了，中奖它是个概率问题。这东西哪有秘籍？”
办公室内陷入了僵持的沉默。
陈瑾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她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喂？……是我……什么？……好的，我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看向迟夏和李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刚接到总行风险控制部的紧急问询。”陈瑾的声音有些发干，“反洗钱监测系统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指向迟小姐你的账户群。总行要求我们在24小时内，提交所有关于你近期大额资金流入的‘尽职调查报告’和合理解释，否则将依据协议，临时冻结所有相关账户，并上报反洗钱中心。”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税务局的调查可能只是开端，银行的反应才是真正的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