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洗钱……会没收我的财产吗?”迟夏问陈瑾。
陈瑾沉默。
对普通人来说,“洗钱”这个词很遥远。很多人从来没有接触过洗钱。但是银行工作人员对洗钱犯罪和洗钱的后果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
被人民银行标记洗钱嫌疑,接下来面临的是整个金融系统的全面行动。
你的银行账户会被冻结,你的所有电子支付手段全部会失效。在这个大额资金流动几乎全部依靠电子转账的时代,意味着那三十多亿现金只不过是一个账面上的数字,你会成为一个拥有三十多亿账面现金的赤贫。
在这个电子支付无处不在的时代,你像一个没有电子身份的古人一样。寸步难行。
“我想取点钱,陈经理能帮我安排一下吗?”迟夏问。
“多少?”
“二百万?”迟夏不确定。不过二百万现金能够使用很久了。自己其实是个很节俭的人……
“这个时候取这么大额度现金,会被人行标记为异常,只怕会真的冻结您的账户!”陈瑾说。你这不是顶风上吗?
“我就是担心账户被冻结后就没有钱花,先取出来一点,应付一下日常生活……”迟夏苦着脸。
“5万以内现在就能到楼下办理,要不您先取5万?”
“陈姐,我先下去取钱,今天就先这样,我约了车,马上还要去一下春城,明天回来我们再继续聊。李律,明天去您办公室可以吗?”
“这会儿你去春城干什么?”陈瑾觉得眼前你的问题还不严重吗?你还有心思到处跑吗?
“去买张彩票,冲冲喜!这种事儿都赶上了,还不得买张彩票压压惊?”这话是实话,迟夏有今晚开奖的号码,大奖出在春城,春城离冰城很近,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现在去,还来得及买到今天的大奖。
“你这不是开玩笑?”
“没开玩笑。陈姐,春城离我们近,我就不坐飞机了,您帮我约个车,我用两天……我们行是不是有礼宾车队?要么我去N行找徐经理叫个车?”
“不用找老徐,我给你安排。”陈瑾拿起内线电话,“你需要什么车型?”
“车型无所谓,宽敞一点、安全、司机师傅不要多话就行。”
“今晚回来吗?”陈瑾问。
“我要明早在春城领奖,明天下午回来,我直接去李律那面……”
“那司机要安排在春城过夜。要我帮你联系酒店吗?费用什么的,反正咱们私行是可以给你报销费用,就用私行的服务费用科目给你和司机安排一下都没问题。人行没有冻结您的账户之前,这些服务都还是有的……”
迟夏处于高度的亢奋之中,在被人行提示风险的情况下,自己还要去异地购彩,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和挑战。迟夏战意满满,却并没有听懂陈瑾话中的意思。
“我下去取钱,然后直接坐车去春城。”迟夏拿起手包就要往外走。
“迟小姐,在这个时候旅行会有很多麻烦,风控部门会怀疑您有出逃的嫌疑……”李锐说。
“我钱都在账户里呢,我往哪里逃?30多亿在银行,我带着5万块钱逃跑?”迟夏回头看了一眼李锐。李锐也觉得无语。如果是刑事犯罪,这个时候嫌疑人确实能做出逃亡天涯的行动,但是迟夏是什么情况,30多亿都存在银行,自己身上带着一沓现金就逃跑躲避调查?账户里的钱都不要了吗?这个时候就算挣扎,也得挣扎一下子。
迟夏去取钱。李锐和陈瑾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陈总,你可给我找了个好客户啊!”李锐叹了口气。
“不是好客户吗?”陈瑾反问。
“那是,三十多亿的个人财产,肯定是好客户,不过这个客户背后的麻烦可是不小!”
“迟小姐人很好,很单纯的。”陈瑾说。
“单纯,看出来了。”
迟夏去柜面取了四万九千九,这样就不会触发反洗钱预警,出门坐上陈瑾给叫来的一辆沃尔沃轿车,又去隔壁的N行在ATM机上取了2万,乘车上高速直奔春城。
春城和冰城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春城市区,迟夏看到街边一个彩站,叫司机师傅停下车,去彩站买了一组彩票。
既然已经被税务和人行盯上,那现在也不需要掩饰什么了,迟夏这次没有拿出那些鱼目混珠的号码,就打了一注,25倍。
出门也没有换衣服,红风衣和假发也都没带,迟夏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进彩站的时候就带了一副变色眼镜。然后就那么施施然的要求老板打了一注彩票。扔下一张红票子,换了一张绿票子。
既然不乘飞机,就没必要挑选靠近机场快速路的酒店,迟夏选了一家靠近福彩中心的酒店,给自己和司机师傅分别办了入住,司机师傅对能住五星酒店,对迟小姐给选择的高档客房很是感激,连说不需要不需要。迟夏却笑笑没有言声。
“陈师傅,我估计我们明天中午前后往回赶,您该吃早饭吃早饭、该吃午饭吃午饭,其它时间您就等在客房里,等我电话,我会给您房间打电话。”迟夏说。
自己既没有留对方的手机号,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对方。尽可能避免和太多人接触,已经是迟夏一段时间来的习惯,身上有这么多钱,就要想办法避开那么多人。
迟夏觉得,既然自己连律师都请了,是不是还应该给自己请一个安保团队?不过贴身保护什么的,自己就太没有隐私、太不方便了。
安保团队也有纯女生的,倒不会担心保镖给自己生活带来什么麻烦,就是,一旦保镖介入自己生活,和陈光的联系不方便。
迟夏买下那张面额50元的彩票时,数百公里外,国税总局的调查员王哲正坐在冰城反洗钱中心驻点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展示着迟夏账户的实时动态。
此刻,王哲的手机壳背面,夹着一张下午刚刚买的彩票。王哲并没有对同事赵婧提起这事儿。
可惜,迟夏在会议室里留下的那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号码。没有完整的彩票号码……王哲是自己动手补齐了另外的号码。
能不能中奖的,王哲愿意赌一把,不就是两块钱吗?
“赵姐,看M行的流水。”王哲指着刚刚刷新的一条记录,“她刚刚在柜台取了49900元,符合大额取现报备标准,但巧妙地避开了5万的即时预警线。十分钟后,隔壁N行ATM又有了一笔2万的取现记录。”
他切换屏幕,调出高速路口的车辆识别系统日志,一辆沃尔沃轿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迟夏的侧脸清晰可见。
“方向,春城。”王哲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接通了上级赵婧的电话,语气凝重:
“目标没有停留,没有试图转移资产,而是带着刚取的现金,直奔春城。她的行为模式完全不符合任何一个涉嫌洗钱者的特征……这更反常了。赵组,我申请立即协调春城方面,对她进行现场布控——我倒要亲眼看看,她到底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