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没想到,自己为解决流浪狗问题而研发的“驱狗者”硬件设备,到了沈玉海嘴里,就成了能够助力国家安全的防御系统。
这就是眼界的问题。
每个人接触的环境不同,看问题的视角便不同,最终所能抵达的成就,也必然不同。
沈玉海要强势入股这件事,迟夏没有再去征求陈光的意见——也无需再征求了。若陈光在,想必也会支持这个方案。陈光的情怀只多不少。
沈玉海给出的几个应用场景,无一不是刚需。
且不说用在营房哨所,就只是一个机场周边的安全防范,需求便已足够强劲。
而这种业务,即便迟夏的团队有相关技术和能力,也很难触达。只有沈玉海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才能游刃有余地解决这类问题。
迟夏曾在EMBA课堂上听一位讲师说过:“这世界上挣钱的机会有的是,你弯腰去捡,满大街都是钱。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这些钱。”
在沈玉海身上,迟夏觉得这话算是印证了。
能拥有技术的人很多,能看到需求的人也不少,但能把需求和技术“勾搭”到一起的人,却并不多见。这倒不是说有什么内幕交易,而是你站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层级,才能见到那些资源,也才能找到对的人去谈这些项目。
迟夏相信,沈玉海在与机场协调时,绝不会有收受好处、中饱私囊之类的勾当。一切都是公对公。甚至只需要跟对方说一句:“困扰你很久的飞鸟撞击问题,我们已经帮你找到方案了。”
就这么简单。
这样一个方案,在一座机场,一年就是几百万的服务费用。拿下两三个这样的项目,整个团队的经营便舒舒服服。
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沈玉海代表东方安全集团成功签约投资“驱狗者”。
他带着相当的成就感回到办公区,却看到田小花苦着脸,闷闷不乐。
“田工,项目出什么问题了?看你这表情。”沈玉海问。
“不是项目的问题,是我个人的问题。”田小花叹气,“美元最近贬值得厉害。我贪图那点利息,结果在汇率上全吐了出去。”
说起来,田小花一直以自己见多识广为傲,常建议迟夏将资金配置成美元债或美元储蓄——毕竟利率比国内高出不少。而迟夏受成长环境影响,对海外理财始终有所保留,加之在美国的旅行经历并不愉快,便没有积极布局美元资产。(查了一下:田小花宣扬美元利息高的内容,见于149章、364章等章节。只不过迟夏并没为之所动。)
迟夏的财产处置原则很简单:境内的彩票所得,存在境内;境外的彩票和投资收益,存在境外。只有在需要纳税时,才将应缴税款从境外转入境内。境外的钱和境内的钱,性质不同,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美元贬值这件事,迟夏自然也注意到了。
花旗国政局动荡,政策频繁变动,客观上也动摇了美元信用。
激进的经济政策导致近期黄金、白银乃至比特币剧烈波动,美元则开始走弱。
美元兑人民币已跌至1:6.9,相比八月的1:7.2,跌幅超过4.2%,已经跌去了一年的利息。
田小花为了博取美元利率做的那些操作,被这一轮贬值吃得干干净净。那点利息差,远不够抵消汇率亏损。眼看着一年白忙,怎能不懊恼?
“之前提醒过你们,不要押注在美元和美国经济上。”沈玉海淡淡开口。(见364章)
田小花愣了一下。
沈玉海有相当多的消息渠道,对国际政治和经济趋势变化极为敏感。但身份所限,这些经济领域的机密不能随意泄露。他只是当着迟夏和田小花的面,给了一句简单的评价和建议:不要过度依赖美元市场。
然而田小花当时觉得,沈玉海作为官方人士,这种表达未免带有太强的政治立场。
她出国多,见世面广,又是土生土长的申城人,天生懂经济、善理财——申城人从来以自己的城市为傲,认为除了申城,全国皆是乡下。外地的“乡毋宁”既不懂理财,也不懂生活,一天天过得毫无品质可言。
她不想想,沈玉海的工作不仅研究国际政治,他本人就是国际政治的一部分。对于全球趋势、地缘关系、经济动荡,沈玉海比任何人掌握的信息都更早、更多。
那句看似无意的忠告,其实是真正的价值。
田小花也看向迟夏:“迟夏,你的损失比我大多了,怎么一点都不急?”
迟夏无所谓地耸耸肩。
美元贬值对她当然也有影响,她的美元账户规模要大得多。美元兑人民币每跌一毛钱,她的账面上就是几十亿的损失。
但资产这东西,不能只看汇率。
迟夏最近在投机市场上战果斐然,平均每晚能斩获15%以上的收益。有这个收益水平,美元那点贬值完全可以覆盖。
更重要的是,这些投机操作在国内无法进行,所以她宁可忍受美元贬值带来的账面损失,也要坚持让这些钱留在境外,以美元形态存在。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
田小花的无奈是没有听从沈玉海的劝告,没躲开美元贬值。迟夏的无奈是明知道美元贬值也得继续用美元去炒作获利。
迟夏没回答田小花的话,沈玉海又问了一句:
“最近的新闻,都看了没有?”
这一回,再没有人轻视这句话。
两个人像好学的小学生一样,坐得规规矩矩。
“什么新闻?”田小花问。
“消息是外电先爆出来的,不过基本与事实差不多。”沈玉海顿了顿,“国家除了自己在减持美债,也已经通知国内各大商业银行,同步减持。”
田小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央行买卖美债本是常规操作,各国都做。
大陆地区近些年因经济博弈、产业升级,也因战略需要不愿将过多资产压在滥发的美元上,确实在不断减持美债——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大陆对美债的减持一向不动声色,总量虽在下降,操作却相当克制。
而这一次,不但官宣减持,还要通知国内商业银行同步行动。
这就不仅仅是央行的技术性调整了。
某种程度上,这可以视作一次宣战。
花旗国发债规模已突破史无前例的38万亿美元,一年需偿付的利息就高达1.2万亿。
若大陆这般体量的经济体坚决果断地减持美债,势必将造成市场上美债供给过剩、买家匮乏,进而影响整个市场的美元定价与美元信用。
沈玉海目光灼灼地看着田小花。
田小花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愣了几秒,才试探着问:
“沈主任……这个消息,我可以告诉哈立德王子吗?”
她的问题,语气里透着不确定。
田小花自己理财能力很强,结识了中东的哈立德王子以后,渐渐对中东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也利用王子的能力,进一步扩大她“沙漠玫瑰基金”的规模。
沈玉海的唇角浮起一丝浅笑:“不然我这个时候特地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田小花倏然而惊。
沈主任到这里来,竟是为了——给自己递这个话。
让自己,把这条消息传出去。
若哈立德王子得到消息,判断大陆正积极抛售、看空美债与美元,无论他如何决策,都会有相应的动作。
两国持有八千亿美元的美债,虽不可能一下清空,但只要放出去几百亿,就足以令整个市场动荡不堪。
迟夏却已经举起手:“沈主任,我手里大概还有两三个亿的美债,都是去年春天买的……我该怎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