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教授感觉到的第一个变化是9月27号以后，迟夏这边拨付的资金明显变慢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变慢，迟夏还专门约见过一次程教授。
不是迟夏到程教授的实验室，而是程教授到学校的办公室。
迟夏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程教授说：“我需要看到接回陈光的全部技术方案，要有一个时间表。即使我们不能准确知道哪一天他能回来，我也要知道经过哪些步骤陈光才能回来。”
程教授又想讲一些科研困难之类的话，可迟夏态度很坚决：“陈光回归必须要有一个清楚明确的时间表，这是眼下所有实验中最重要的课题。我要看到实验计划，才能开始拨付资金。”
迟夏虽然不懂量子科学，但她懂得计划和资金：“用一个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陈光回来？需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哪些条件和步骤？我不怕你实现不了，但是你得把这些步骤讲清楚，我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验收工作，一步一步拨付费用。这总能做到了吧？”
程教授明显感觉到迟夏对他的不信任，而且她的心中还蕴含着某种愤怒。
他想把两个人的关系稍作缓和，不要因为迟夏听了陈光的什么说法，就让这些由迟夏赞助的实验工作付之东流：“迟同学，咱们之前也都是按照这些目标在规划实验，科学研究一步一步来嘛。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所不了解的，所以之前的研究也不能算是浪费了经费，浪费了时间，浪费了工作……”
程教授还想继续说下去，迟夏止住了他的话：“我也相信，之前的研究都是有意义的，我也相信时间并没有都浪费掉。我也能理解，在探索未知、解决一个前所未有的工程问题上，我们需要收集更多数据，验证各种假设。我知道您是一位了不起的学者，您在这个领域的研究已经跻身全球同行的最前列水平。”
不管迟夏、陈光两个人对程教授现在有什么看法，至少这一刻迟夏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诚恳的。
迟夏非常诚恳地看着程教授：“教授，之前我们所做的所有工作都可以说是为了探索和理解两个平行世界之间的区别，寻找到陈光所处的准确位置，测量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时空尺度。如果说以前的陈光就像是茫茫大海中迷航的一条小船，我想现在我们是不是能理解，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条航船的坐标，知道了洋流的规律和路线，探测过海上风浪的大小，也知道我们自己现在还有哪些搜救的手段。教授，我们已经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去寻找并且接近陈光，那么现在我们距离他，应该具备了发起救援的能力。”
“程教授，您知道陈光他对我非常重要，无论如何，我要把他找回来。现在就请您带领我们的搜救航船，帮助我去把陈光接回来，接他回家。”
程教授觉得这个文科女生还真他妈能说，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陈光那小子强。陈光上来就又是威胁又是诱惑，看起来皮厚心黑。迟夏就好得多，声情并茂的。
可程教授也知道迟夏虽然这么说，却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女子。
果然，迟夏一段抒情以后就图穷匕见：“你要是不反对的话，程教授，咱们接下来这样。您来提报一个接回陈光的方案和计划，咱们做一下拆解，看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还欠缺哪些，需要做啥，有哪些必要的实验是必须要推进的，多长时间能够完成，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我呢也不懂物理学的这些东西，就只能为教授您提供必要的资金和物质支持。我根据咱们方案的进度，到时候来保障资金及时到位。”
程教授还能说什么呢？迟夏的话虽然并不声色俱厉，但意思很清楚：马上制定接回陈光的方案，按照方案分解步骤，我来掌控资金的使用，不能再浪费一分钱，不能再搞这个方案之外的任何其他实验了。人家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说的委婉，看上去礼貌客气，看上去尊重你教授的权威，如此而已。
程教授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迟夏又补了一句：“程教授，我相信这件事情在您的领导下一定能取得圆满的进展。而且只要能接陈光回来，就这一件事情，就已经是一项非常伟大的工程成就了。毕竟你想一想，能打通平行时空，运过去、运回来一个人，这样的成就，无论如何您都是时空通道的先驱和引领者。”
这话够委婉、够含蓄，连削带打，该戴的高帽也戴了，可该敲打的内容也敲打了——就是你把我家陈光送到那边去的，你把他送去了，你就得把他给我接回来，这事没商量。
程教授干笑：“当然，当然，这都是应该的。”
迟夏微笑着继续：“请您放心，程教授，您对我们夫妇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无论对平行时空的探索是否有机会继续做下去，只要陈光回来，我们都会继续支持教授您的科研工作的。任何您感兴趣的方向，只要您提出来，我们都会全力支持。陈光甚至还说，如果教授想要从事高能物理方面的研究，我们就是捐一条原子对撞机给教授，也是没问题的。如果教授对这个方向有兴趣，那等陈光回来，您就提这样的方案，立项和投资我们两个去跑。哪怕不是原子对撞这样的项目，任何教授您感兴趣的领域，在这个这个这个资金级别上的，你只要吱一声，我们会全力以赴全力以赴的。”
原子对撞机就要在100亿元的投资规模上，就算很多很多大牛的院士不愁研究经费，但是院士院士一年才能拿到多少经费？几个亿？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了。程教授心知肚明，自己比国内的顶尖研究者地位和影响力影响力还差得很远。
科学家想要取得成就，第一要靠自己的能力，第二要有好的想法，第三就要有足够的资金经费去支持自己的研究，第四就是要有足够优秀的助手和团队。能够取得学术成就的大小和你拿到的资源水平是成正比的。虽然堆钱不见得就能堆出一流的科研成果，但是不堆钱是万万得不到那些重大成果的。
陈光夫妇这个时候对自己的态度，程教授其实是满意的。虽然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也做了一些胁迫的行为，但是人家的态度并不恶劣，甚至还表示这件事成功之后还会继续支持自己。哪怕这些表态彼此都知道是一种交易，可是这个交易谁又能拒绝呢？
“好，我来安排制定方案。”程教授点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迟夏、陈光到底有多少钱，但是想来迟夏拥有一家上市公司，又和省里的高层关系非常密切，迟夏、陈光既然连建造原子对撞机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哪怕那个对撞机不完全使用他们两个的资产，还要从省里、从科研部门去配套一些经费，但是这话既然他敢说，对应的能力多多少少就会有。
是这样吧？你看过去的王首富、现在的杰克马，他们也都是有钱人，可是你看他们什么人敢说过要捐一个原子对撞机出来的？
对这个领域没有了解、身家不够厚实、需求不够迫切的人，才不会吹这种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