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监察部门各有职责范围，让你调查，你只能就人家举报的内容范围进行调查。这次来查的主要是教育部门是否有违纪和夏日阳光之间是否有利益输送，不是让你查夏日阳光怎么样搞到退役的武器装备的。
监察部门虽然权力很大，但也不能胡乱插手。即便你有所发现，也需要回去汇报请示。装备使用这事，最终大概率也只能另案处理。
不过来都来了，检查小组决定，要见一见这个主题公园的管理者。他们带了证件，在行政办公区出示给前台说要见游乐园的领导者。前台小妹就把这几个人带到了西门铭泽的面前。
“你是老板？”监察小组的人发问。
“我不是老板，我是轮值总经理，现在游乐园由我负责，你们有问题我可以解答。”西门铭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小组来者不善，不过铭泽从来也不是怕事儿的人，把几个人让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于夏日阳光的经营情况，你们有什么问题，知道的我都可以回答。如果有我不太了解的地方，我可以调相关部门的同志来一起解答。”
监察小组的组长看着这个留着短发、精干的轮值总经理，觉得这个女人恐怕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我们主要了解一下你们和省内中小学搞团体票参观，团体票的回扣你们是怎么给的？”监察小组的组长单刀直入，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回扣？”铭泽看着这个组长，“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夏日阳光平均接待一个游客成本都要25块钱了，15块钱的门票，我们还要给回扣，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哦，这么说团体票你们是亏损的了？”
“可以这么理解。”铭泽说。
“既然亏损，你们为什么还要设立这个团体票？”
铭泽看着对面的这四个人，四个人都很干练，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胸口上别着闪闪发亮的国徽，一看就都是从事这个行业的精干人员。
“你的这个问题我有两个答案。”铭泽说。
监察小组来了兴趣：“西门总经理，您说。”
铭泽一生最烦的就是别人老称呼自己姓，连名字都不带。部队里多好，战友们打招呼的时候叫他小泽、阿泽，领导点名的时候从来都直呼其名，喊他西门铭泽，并不会因为四个字的名而嫌费事。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张口西门、闭口西门的？你们就那么喜欢西门这个姓吗？
铭泽心中不悦，但还是又确认了一下：“配合监察部门做调查是我的义务，那我也跟你再确认一下，我所说的话只作为内部取证的材料，所有这些内容你们不会传出去，不会用来影响我们企业的声誉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监察部门是有纪律的，除非用于司法调查，否则所有谈话内容都不会公开披露。”
“那就好。”铭泽点点头，“关于青少年的团体票，还有我们阳光乐园对老年人是免票的，我们大概就有这两种优惠票价。”
监察组的几位都睁大了眼睛想听下文。
“关于老年人免票这一块，我们的创始人说这个热带雨林的游乐园特别适合老年人的健康，大爷大妈不用远赴海南去做候鸟，只要坐地铁、坐公交到这儿来，也可以度过八九个小时非常愉快的时光，算是我们给所有老年人的一份薄礼。这个是能够放在台面上讲的话。”
“台面下面在商言商，作为经营者我是这么看的：老年游客来了，他在这儿过得不错，他总会发发朋友圈讲述一下今天的心情，就会帮我们带来更多的游客，相当于给我们做了免费的广告。何组长，这种免费的广告，从企业讲叫公关，从经营上讲算作是传播推广的手段，这个不违法也不违纪吧？”
何组长点点头：“你们善待老年人这个事儿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想听，我想听的是青少年那15块钱的门票，你们里边有什么猫腻？”
“学校组织活动的团体票，能够收回一部分开源服务的成本，但是小朋友当然他们不让用手机，也没有啥朋友圈，没有啥传播能力，这个也是真的。”铭泽说，“我们创始人说拿出这几万平米搞科普教育，让孩子们能够动手动脑，增长知识，这个是我可以跟你放在台面上讲的，拿到哪去面对记者、面对家长，我都可以这样跟你讲，讲这个话我心里一点也不虚。那些科普设施都是实实在在的，如果你们去看，你们会发现小朋友们也很喜欢它。不要说他们，我自己有时候也去玩一玩，也能学到不少知识，最起码我知道傅科摆是怎么回事儿，是怎么来体现地球自转的。”
说这话的时候，铭泽心里还是有一点虚的：好吧，我文化水平不是那么高，还需要通过科普基地增长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知识，这个话可不能对别人讲，尤其不能跟小夏讲，让小夏笑话。
他又看了一眼何组长：“那从经营者的角度呢？实际上是这样的：中小学生他们来游园体验以后，一般50%的学生会和他们的家长在两个月以内自发的到这儿来玩最少一次，那个时候在家长的陪伴下，他们就可以买全票来玩那些大型游乐设施。25%的人在三个月以内会来两次，超过15%的人一年会来四次以上。对游乐园来说，这就是扎扎实实的收入和利润。我们是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你可以说这些小朋友买团体票相当于洗发水的试用装，先来看看，亲口尝一尝，觉得味道好了，他们就会成为消费者。这个意思你能理解吧？”
何组长兴味盎然地问：“你说的这个我明白了，那么教育厅的刘处长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呢？”
铭泽看了一眼何组长，想了想：“你说的是校外活动处的刘处长是吧？”
何组长点点头。
“这个规则是我们企业内部的操作和观点，我们肯定不会主动跟别人讲。何组长，他能不能想到、能不能猜到我就不知道。如果他站在我们的角度去理解这件事儿的话，也许给他一点时间，他也能想明白。但是我们肯定不会主动跟他讲这个，如果这么讲的话，那我们彼此之间就没法相处了。”
铭泽已经很好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虽然是一位老战士，可是现在已经很懂得什么叫在商言商，什么叫无奸不商。作为主题公园的管理者，运营好项目、赚到钱就天经地义，而且自己挣的又不是什么昧心的钱，这钱挣的理直气壮。至于说刘处长那边，自己没有从一开始就跟他说老实话——开玩笑，这种事儿哪能一见面就说老实话呢？
刘处长是个热爱校外活动这项事业的人，是个廉洁正直的好干部，是一个君子。俗话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对这种君子没有必要把老实话都端出来讲嘛，真的把老实话都对他讲了，会伤害他纯洁的心灵，咱们都是好人，不干那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