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门外,迟大华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跟一只狼一样在走廊上转来转去。
小夏在产房里,小夏是自己的亲妹妹,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迟大华不可能不管。
他甚至已经放下了在中原省的机场直播,带着老婆孩子、带着迟妈一起赶到冰城,等着这个孩子出生。
小夏也是挺不让人省心的,和家里人都没打招呼就结了婚。结了婚,她家的这个女婿也不是个着调的,这么大的事儿居然都没在产房门口等着,说是人还在外地呢。
男人怎么能这样?虽然迟大华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个着调的,但是再怎么不着调,迟大华跟社会上的那些哥们一天混吃混喝,也知道家庭很重要。
老婆大肚子都进产房了,当爷们的居然连面都不露,这是什么人啊?我妹妹怎么能看上你这种人呐?
说起来,自家这个妹夫也确实是个神秘人物。无论是妹妹的这些同学们私下的传闻,还是自家父母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猜测,挺长时间大家都在猜,小夏这么短时间能够如此发达,是不是和大坎省这边的某个大官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的时候,大家就都不敢吭气了。因为如果是小夏和大官搞到了一起,那哪怕是再有钱、那大官再有本事,这种关系也是相当脆弱的。一旦传出去,就可能带来无妄之灾。这要是事情败露,无论是那个大官、小夏还是迟家人,可能都得倒霉。
中原省历史悠久,无数王朝在此更迭。哪怕是平民百姓,对那些朝堂争斗、对大人物和他们女人之间、对权臣和外界的这些关系和故事,从来都不陌生。历史上当然有无数个家族依托女儿而富贵,可是所有这样的家族,他们的富贵就没有长久的,甚至越富贵就越是危险。
小夏如今可以算是富贵了,自己有了这么大一家主题公园,还是连锁的,还是上市的。
可是人家不是说了吗?好些个上市公司其实都是权贵的白手套,表面上那些股票是你的,背地里你只是替别人出面掌管这笔钱财而已。
小夏会不会也是这样?
小夏的女婿是谁,大家猜不到也不敢去猜,大家唯恐一不小心这泼天的富贵就变成破碎的泡影。
连小夏怀孕这事,全家人也都是很晚很晚才听说的。小夏自己可能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对亲哥哥吐露实情,告诉她临产期将近,想问问嫂子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这是自家的亲兄妹,我们不管谁管?
迟大华跟家里的老婆一说,李娟也没有犹豫。
虽然娟子她也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小县城的女子,可是中原省的女子性格质朴,也没有那许多弯弯绕,对双方的长辈都还是孝顺的。
也许这些女子,在妯娌相处时不那么平顺,可是跟小姑子的关系一般都能处的不错。
如果真的出现姑嫂的摩擦,爱生事儿的反倒是小姑子那一面。
李娟听说迟夏结婚却没有邀请家里人参加,当时也是抱怨过几句的,大体的意思是说这个小姑子太见外,又觉得这个小姑子在外地读书上学,性格有点儿格色。然后说小夏结婚就算不请咱去吃席,可是咱们该走的礼也不该缺呀,大华,你看看准备点啥给她送过去。
抱怨是有的,体谅其实也是有的。
不过结婚这事一晃也就过去了,两家人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李娟也忙着照顾自己的孩子,最近这一年多甚至都没有精力去直播现场看着迟大华,看迟大华是不是又招募了什么漂亮年轻的女主播。
都说一孕傻三年,倒不是说智力立刻下降,而是这个体力和精力,实在是对付那么一个小犊子都很吃力了,哪有精力在日防夜防,天天出去捉奸。
好在迟大华有了儿子以后,人倒是变得更靠谱了一点,在外面胡混吃吃喝喝的勾当也少了许多,甚至连酒也不怎么喝了。
李娟有一次问迟大华说:“你最近这酒量是不是有点儿不行啊?”
迟大华一只手摸着儿子的胖屁股,一边说:“我得好好保养身体呀!”
李娟冷笑:“啊,知道保养了?咋的,是不是外边有小狐狸精说华哥你身体不行了?”
迟大华嘿嘿地笑,叹息着说:“我得好好的活呀,不然这老婆还年轻,儿子还小,我要是一蹬腿,这全他妈是别人的了。”
这句调侃自然引来李娟的一顿爆锤,不过迟大华这样的感慨倒也有几分出自真心实意。
男人当爹,很多想法就大不一样,从此再不会是纵情天地的浪子,而是一个背负了未来责任的男人。所以一直到前两年还磕磕绊绊的迟大华和李娟两口子,有了孩子以后,这段时间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没有那么腻了,但是家庭气氛感到和谐、平静了许多。不光是迟大华的心沉静下来,初为人母的李娟心也变得更加沉稳温柔。
结果听说迟夏也怀孕待产,李娟也着急了起来。又听说那个妹夫现在全无踪影,生孩子这事全都推到迟夏一个人身上,这他妈哪行啊?李娟就催着迟大华:“咱们赶紧过去。”
迟大华说:“现在过去还早,孩子又不是明天就出生。”
李娟已经拎着迟大华的耳朵:“你以为生孩子就是生孩子吗?你以为就咔嚓一下子就都完事儿了吗?那事前事后的准备得有多少?小夏身边又没人,你这个当哥的、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得去帮忙吗?小夏也是挺可怜的,你说离家那么远,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你那个妹夫又是个不着调的,到现在生不见人,那个啥那个啥。女人生孩子就跟闯鬼门关一样,这种事儿都不是有钱就能就能解决的事儿。不行,咱们得赶快过去。”
“我这儿还有这么多直播呢。”
“就非得直播呀?就非得直播吗?那个钱不挣,你能死吗?停几天不行吗?再不然反正就是直播嘛,到哪不能播。你去年过年的时候,你在冰城不也都播过吗?带着手机带着设备,到冰城去,到那边去播。赶紧的!”李娟倒开始安排起活来。
就这样,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迟大华和李娟就来到了冰城,带着孩子一起住在迟夏的家里。
迟夏那套200多平的平层,第一次住进来这么多人。
这种孩子哭、老婆闹的喧嚣生活,让已经习惯独处、冷清的迟夏很不适应。
不适应的是那种喧闹的气氛和生活节奏,可是迟夏却并没有因此而讨厌迟大华一家的陪伴,反倒从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情与生气。
当然,就算是为此而感动,迟夏心里依旧是看不太上迟大华和李娟两口子的品味。不过和亲情相比,品味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迟大华就这样离开了在大梁县的公司的团队,只带了两三个助理,就在夏日阳光乐园选了一小块儿地,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异地直播。
离开公司团队,这种异地直播两边协作的方法对迟大华的业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的。隔三差五两口子盘账的时候,李娟也会抱怨说这次到冰城来,确实耽误不少工作,少挣了不少钱,又是好一阵心疼。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背着迟夏跟迟大华抱怨,自家的这点亏损,没必要去烦扰迟夏,让一个孕妇跟着一起操心。
就这样,终于到了正日子。迟夏自然早已经约好了产科,聘雇好了护理师和月嫂,又有个人助理和保镖帮着安排,把迟夏送到妇产科待产。
而今天,迟大华一家三口加上匆匆忙忙从大梁县赶过来的迟妈,就等在产房外边,等着孩子出生,也祈求迟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