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威洛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都退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威洛比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散乱的报告,目光忽然变得狠厉起来。
近百名甲级战犯嫌疑人中毒,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
为了维护麦克阿瑟占领日本的政治声誉,为了保住GHQ在远东的合法性和道德基础,他必须站出来承担全部责任。
他也相信,只要自己扛下所有责任,麦克阿瑟一定会全力保下他——将军从来不会放弃那些对他忠诚的人,这是他在麦克阿瑟身边工作多年得出的最坚定的信念。
当东京正在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笼罩时,纽约此时刚好是下午三点多。
周慕云来到林致远的书房,将一份电文放到桌上,“大人,东京刚发来的,渡边已经被捕,巢鸭监狱里面的情况我们的人无法探查,但整座监狱已经被美军宪兵全面戒严。”
林致远没有去拿电文,而是拿过桌上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点燃,“通知詹台明,让他做好准备,千万不要出差错。”
“好的,老板。”
待周慕云离开后,林致远背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烟。
巢鸭监狱里的战犯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这些人应该在法庭上接受审判,应该在全世界的镜头前低头认罪,应该让历史用最公正的笔墨记录下他们的罪行。
他们欠下的每一笔血债,都应该在阳光下一笔一笔地清算,而不是让菌毒在暗处替他们画上句号。
但没办法,所谓的东京审判本来就是一次作秀,一场由美国主导的、充满了政治妥协和幕后交易的表演。
按原有的历史轨迹,只有二十八人被认定为甲级战犯,最终被判处死刑的更是只有区区七人。
而十四年抗战,中国军民伤亡总数却在三千五百万人以上。
即便这些人已经死了,林致远还是要让詹台明在美国发动舆论,逼着美国追究他们的罪行,这些人必须明正典刑。
必须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死,不能成为他们的解脱,配不上他们制造的苦难。
几个小时后,东京,第一生命大楼。
等麦克阿瑟来到办公室时,威洛比早已等在门前。
看着面容憔悴,双眼充血,额头有伤的威洛比,麦克阿瑟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威洛比跟进来,然后让惠特尼给两人都上一杯咖啡。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样子事情很不乐观?”
威洛比也不隐瞒,“是的,将军。巢鸭监狱里的战犯全都感染了菌毒,近百名甲级战犯嫌疑人,无一幸免。并且几个年长的已经死了,其他人最多也只能活三到七天。”
麦克阿瑟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还是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惠特尼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放到桌上。
咖啡冒着热气,醇厚的焦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麦克阿瑟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啡,然后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惠特尼:“拿一瓶威士忌过来,另外把萨瑟兰也叫来。”
惠特尼闻言一怔,他跟随麦克阿瑟多年,深知将军平时滴酒不沾,哪怕在酒会上也只是举杯做做样子,一口不饮。
看来是发生了特别棘手的事了,他没敢多问,转身走出办公室,不到两分钟就带着一瓶未开封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三只玻璃杯回来了。
他把酒和杯子放在办公桌的角落,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又过了几分钟,萨瑟兰推门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桌子上的威士忌和酒杯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亲爱的道格拉斯将军,”他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开口,“我上次见您喝酒,还是刚败退到澳大利亚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又把酒拿了出来?”
麦克阿瑟没有回答,他拿起威士忌,拧开瓶盖,倒了三杯酒,将其中两杯分别推到萨瑟兰和威洛比面前,然后拿起自己的那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酒液的纹理。
“你说的没错,萨瑟兰,那次我们喝的威士忌,苦得像太平洋的海水。而今天这一杯,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萨瑟兰闻言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威洛比额头上的伤口和满脸的憔悴,看来昨晚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大事。
他收起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拿起自己那杯酒,在麦克阿瑟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威洛比:“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威洛比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灌下去,然后把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详细讲述了一遍。
萨瑟兰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骂道:“Shit,果然很糟糕!”
但他很快就切换到了一个参谋长在面对重大危机时特有的冷静和锐利:“将军,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我们要在事件发酵前先把事件定性,决不能让外界知道华盛顿和731部队私下有交易。”
“如果让媒体挖出德特里克堡和石井四郎的资料交接,如果让苏联人知道我们为了获取细菌战数据而豁免了731部队的战犯责任,那将是一场比巢鸭监狱更致命的政治灾难,而您在华盛顿的所有政治对手都会借此大做文章。”
“你有什么打算?”麦克阿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伪造和灭口。”
“详细说说。”
“谁到知道日本有大量的军国主义残余,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发动一次针对巢鸭监狱的袭击,就像前段时间靖国神厕的事件一样。大家都知道靖国神厕被炸是怎么回事,这次,也可以这样,炸掉了巢鸭监狱,里面的人全部不幸遇难,一个活口都不留。
“事后,我们可以借此发动针对日本境内军国主义残余势力的大规模清洗。这样做,大家只会说您治理日本不力,但大家都知道日本一开始是要‘一亿玉碎’的,这个国家本身就埋着无数颗定时炸弹,谁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把它们全部挖出来。”
“哪怕到了华盛顿,面对国会质询,我们也能据理力争。不过我们要提前部署好,一定不能让事态再次升级,特别是面对日本境内真正潜藏的军国分子的反扑。哪怕是石井四郎,在交接完所有数据后,他也得死。”
麦克阿瑟没想到萨瑟兰竟然会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实在太大胆了,炸掉巢鸭监狱,伪造袭击,大规模清洗,全面灭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如果不这么做,只会更糟糕。
他又抿了一口威士忌,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东京审判怎么办?”
“您别忘了,民国政府和英国也抓捕了不少战犯。他们这些人虽然级别不如东条英机和松井石根,但他们同样是甲级战犯,同样背负着反人类罪的指控。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移交给我们,毕竟没有我们,他们也打不赢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