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泛月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周岩的方向,什么都没有说。
也不知道,她能否看穿周岩眼中所包含着的,对自己的畏惧。
但是她也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三日后的宗门小比,师兄可有听说?”
面无表情的柳泛月,将她的视线从周岩身上移开,然后开口道。
“……嗯。”
周岩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如今的他在柳泛月的面前,很难能够以“师兄”的姿态来进行相处。
不过,如若真的论起师兄妹的情谊的话,那么周岩与柳泛月之间,也的确是没什么情谊可言的。
毕竟他们两个的师父,昭青宗的少宗主沈云深,在过去的这两年时间内,几乎没有怎么理会过他当年在柳河村所收的这两个徒弟。
如果沈云深希望的话,他可以随时解除自己与周岩以及柳泛月之间的师徒关系。
但是他没有。
这并不代表着他还是比较中意自己的这两个徒弟的,甚至恰恰相反。
沈云深毫不在意。
如今的沈云深也才刚刚二十岁出头,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后期,甚至可以说有望在三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
或许对于发展了数千万年之后的修仙界而言,像是在仙起之地这般天地灵气浓郁的界域当中,在二十岁之后才突破武泉境的修仙者,就只能说是修仙天赋平庸。
但现在则不然。
如今的仙起之地并未建立起完整的修仙体系,尤其是对于本土的修仙者们而言。
一切都在摸索当中。
不止如此,那些外来的修仙者们,也一直都在致力于摧毁仙起之地的本土修仙体系。
主要体现于他们对于本土天才修仙者的处理方针。
他们只给那些仙起之地出身的修仙天才两条路。
要么加入他们,从今之后做他们这些“上宗”的走狗。
要么死。
“宗门小比的那天,上宗会来人观摩。”
柳泛月继续道。
“上宗?”
闻言的周岩稍微怔了片刻。
但周岩很快,便想到了是为什么。
“……是来考察皇甫师兄的?”
周岩说道。
“没错。”
柳泛月点头回答。
皇甫锦。
乃是如今昭青宗的第一修仙天才,当前才刚刚十九岁,便已经成就了武泉境。
事实上,皇甫锦的存在,对于昭青宗又或者说是对于昭青宗的宗主沈沧而言,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沈沧在三十二岁那年才突破至武泉境,如今已经九十七岁,是一位通神境的修士。
而皇甫锦的修仙天赋,更是要远超于沈沧。
皇甫锦过于卓越的修仙天赋,引起了沈沧的警惕。
沈沧早在两年前,皇甫锦修炼至贯气境巅峰时,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此子,必不可留。
宗门里绝不可以出现未来可能会影响自己地位的存在。
可在沈沧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处理掉皇甫锦之前,上宗竟然注意到了,在这小小的昭青宗内,还有像是皇甫锦这般的好苗子。
被上宗所看中之后,沈沧自然也就没有了对皇甫锦下手的机会。
而在三日后的宗门小比上,上宗更是会亲自派修士来对皇甫锦进行考察。
对于沈沧而言,这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能够把皇甫锦这尊大佛送走,自然会令沈沧心轻上不少。
如果皇甫锦拜入了上宗之后,还能够念及旧情,给昭青宗减少一些上供的负担的话……
呵,怎么可能呢?
沈沧从来都不敢奢望这些,如果他是皇甫锦的话,绝对不会对昭青宗有任何的怜悯。
相信皇甫锦也一样。
因为修仙界,本来就是吃人的修仙界。
能不吐骨头,就不吐骨头。
“可是,平日里会参加宗门小比的,七成以上都是锻体境修士。”
周岩开口道。
“上宗来人,自然特事特办。”
柳泛月说道:
“不过,锻体境修士以及贯气境修士之间的比试也都照常,届时昭青宗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拥有着一定的,在上宗面前所表现的机会。”
周岩可以感受得到柳泛月的野心。
面前的这位少女,丝毫不掩饰,自己被上宗所挑选中的愿望。
这并非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如今还未十七岁的少女,修为境界也就只不过是锻体境巅峰而已。
不过柳泛月突破至贯气境,时间恐怕不会太远。
皇甫锦是十九岁的武泉境。
以柳泛月当前所展现出来的天资,或许在她二十三岁之前,柳泛月也能够突破至武泉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
柳泛月被上宗所选中,是的确有可能的。
......
三日后,上宗使团如期而至。
辰时刚过,昭青宗山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山后的树林当中,在悠长的号角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山林中便被惊起了数以百计的惊鸟,开始迁徙起来。
山门前早就已经站了十几位昭青宗的修仙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昭青宗的核心骨干人物。
为首的那位白髯老人,便是昭青宗的宗主沈沧。
尽管沈沧的头发以及胡子都已经是白色,可是他的面容却看起来仍然很是年轻,就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
杂役们天不亮便将石阶重新冲洗过,每一级都被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至于昭青宗在场的其他修仙者,修为最低者也是武泉境修士。
山门下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山道的转弯处,第一座轿子缓缓升了上来。
那是八个人才能扛起的轿子,轿身以整块的黑檀木雕成,四面垂着暗青色的纱幔。
八个奴隶,个个精壮,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
肩上的皮肉被轿杠磨出了厚厚的茧,有的地方茧子裂开了,渗出淡红色的血水,混着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以这些人的修为,从山脚走到山门再简单不过,甚至要远比坐在轿子上被扛上来还要更加轻松。
可这些上宗修士们所需要的,就只是这种奇妙的感觉。
脚不沾尘,高高在上,连台阶都不必亲自走一步。
这种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