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归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飞升的就那么几个,我在这仪轨殿待了这么久,每一个飞升上来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道。
“除了几个元婴非常大,包着肉身的傻逼以外,就这个女修比较正常了。她飞升那天,我还远远看过一眼,长得挺标致的一个姑娘,气质也不错,不像那些老怪物一样浑身死气沉沉的。”
云烈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松弛了一下。
他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如同鹰爪般探出, 一把抓住孟云归的肩膀。
“她在哪?”
孟云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继续道。
“被管理飞升修士的赞礼官看上了,说要纳为小妾。”
云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孟云归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怨气。
“对了忘了说,这操蛋的仙界,是不能自由结成道侣的,需要天宫来统一分配。
而且这个职能归仪轨殿管,他们简直是为所欲为!
那个赞礼官,仗着自己手里有点权力,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修。
我们这些下界来的,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就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我和冥山老人是男的,还算好,最多就是被派去干些苦力活。那些女修……”
他话还没说完,云烈已经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五指如同铁钳一般,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云烈的眼睛泛起了血丝,声音沙哑暴虐。
“你说什么?!她现在人在哪里?那狗日的已经得手了吗?”
孟云归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了一下。
连忙说道。
“没,就算是仪轨殿,基本的礼仪程序还是要走的。
纳妾虽然比不上正式的结为道侣那么隆重,但也得走个过场,要上报天宫备案,还要选定吉日。
时间好像就在七日以后。”
“七日以后……”
云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了。
“她人现在在哪里?”
云烈思索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追问道。
孟云归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
“听说太过刚烈,宁死不从。
那个赞礼官去提亲的时候,她当场就翻了脸。
赞礼官恼羞成怒,下令封了她的修为,把她囚禁起来,派人日夜看守,说是要等到成亲那天再放出来。”
云烈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常乐,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乐哥,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求你了。”
常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他认识云烈这么久,多么高傲的一个剑修啊?
从来没见他这么失态过。
这个一向冷静、沉默的剑客,此刻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助和恐慌,让常乐的心头也沉甸甸的。
“想鸡毛办法啊?”
常乐骂了一句,然后看向孟云归,语气干脆利落。
“人关在哪?”
孟云归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知道地方,我带你们去!”
狗蛋在一旁插嘴。
“呃啊,你不用装太阳了?下面那些人不会找你麻烦吗?”
常乐瞪了它一眼。
“傻狗,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唐!”
孟云归咬咬牙道。
“不装了,这仙界不待也罢,我这就跟你们走!你们去哪我去哪!
反正我在这仪轨殿也就是个人形灯笼,没人把我当人看。
与其在这里受一辈子窝囊气,不如跟着常前辈干一票大的!”
狗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得两只黑豆眼都在发光,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呃啊,这下怕不是要干仗哦!”
常乐乜了它一眼。
“你怕了?”
狗蛋一蹦三尺高,浑身的黄毛都炸了起来,嘴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呃啊?我怕了?干他娘的!我好兴奋啊!呃啊!呃啊!!呃啊啊啊!”
“行了,少嚎两句!”
孟云归知道自己是个显眼包。
他那一身光芒,走到哪里都像个小太阳一样引人注目,根本藏不住。
他不敢怠慢,从储物戒指中掏出自己那张特制的兽皮。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刺目的光芒被兽皮遮挡住,缓缓消失,他终于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
“孟云归!你这个下界来的小杂种!干什么呢?太阳还没挂够时辰就想偷懒!?你他妈是想挨鞭子是不是?”
孟云归站在常乐身边,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全都吐出来。
他朝着下方,用尽全力吼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硬气。
“下面的小杂种,你他妈叫谁呢!”
下方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更加暴怒的吼声。
“反了天了!你给我等着!我这就上去扒了你的皮!”
罗正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下界杂种。
那个被他呼来喝去,让他挂在天上当太阳就绝不敢落地的孟云归。
今天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小杂种?
回过神来的罗正龙勃然大怒。
他不知谁给的孟云归勇气,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们正在开诗会,一帮仪轨殿的文吏官吏围坐在一起,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孟云归这一嗓子,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那些同僚们脸上那种看好戏的表情,那种憋着笑的样子,让罗正龙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连一个下界飞升的小杂种都压不住,他罗正龙以后还怎么在仪轨殿混?
他猛地拍案而起,酒杯都被震翻在桌上,酒水洒了一桌。
他也不管什么诗会了,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来到高天之上,罗正龙一眼就看到了孟云归。
他裹着一身丑陋的兽皮,站在三个陌生人和一条狗旁边。
罗正龙的目光在常乐几人身上扫过,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孟云归,就是这三人给你的勇气,让你过来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