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哦,那个小店掌柜?”
以常乐现在如此庞大神魂体量,根本不可能忘事情。
有时候只能说是懒得想。
“就是他。”
叶月棠点了点头。
“两千多年过去了。”常乐咂了咂嘴。
“他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谁知道呢?”。
王冲这些年吸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寿元,连带着修为涨得飞快。
现在已经是镜湖城附近最大的祸害了,天道院北域分院派了好几批人去围剿,都被他跑了。
他太滑溜了,打不过就跑,躲进深山老林里,等风声过了再出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众人耗。
常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这次来北域,不是为了王冲,而是为了域基阵道炮选址。
所谓域基阵道炮,是天道院研发部门的最新成果。
这种炮的体积巨大无比,炮身横亘数百里,需要依托整个域的地脉灵力才能驱动。
一炮的威力,足以秒杀仙王。
当然,仙王级别的强者非常灵活,不会傻站着让你瞄准,想要一炮轰死仙王并不容易。
但用来炸鱼,简直不要太爽。
常乐计划在五个大域各安装一门域基阵道炮,形成交叉火力网。
这样一来,就算玄元破封之后带着天宫大军降临,天道院也可以凭借这些超级武器,在第一波攻击中最大限度地削弱敌人的有生力量。
选址的要求非常苛刻。
必须位于地脉节点上,必须有足够的空间容纳炮身和配套设施,还必须远离人口稠密的地区。
常乐一行人已经跑遍了东域、西域和中州,初步选定了几个候选位置。
北域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
常乐收回思绪,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支倒立裸奔的队伍已经走远了,但口号声依然隐隐传来。
“讨伐魔头王冲!势在必行!势在必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等正事办完了,顺便去把这个王冲收拾了吧。”
叶月棠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不是我热心。”
常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当年那枚丹药是我卖给他的。说起来,这祸根还是我种下的。总得亲手把它拔了。”
常乐等人在镜湖城附近兜兜转转了四五天,始终没能找到一块理想的选址。
不是地脉节点偏差太大,就是周围有太多凡人聚居区,要么就是地形不适合铺设炮基。
几人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叶月棠摊开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片区域的地脉节点分布太散,不适合架设域基炮。换个地方看看吧。”
常乐正要点头,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求救声从山坡下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听起来像是受了重伤的人发出的。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倒在地上,衣衫褴褛,面色蜡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那男子看到常乐等人的瞬间,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伸出颤抖的手,声音沙哑而虚弱。
“救……救我……”
常乐蹲下身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男子的手顺势抓住了常乐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常乐感觉到一股吸力从那只手上传来。
那股吸力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抽取他体内的寿元。
那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贪婪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了粮仓的老鼠,四周全是吃不完的粮食。
寿元!
源源不断的寿元!
无穷无尽的寿元!
他活了两千多年,吸过无数人的寿元,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精纯、如此浩瀚的寿元。
这股寿元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汹涌地涌入他的体内。
向着那个他梦寐以求的长生境界冲刺。
他的身体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陶醉,从陶醉变成癫狂。
然后他看到了常乐的眼睛。
常乐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王冲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呼喊声。
一群光洁溜溜、倒立着前进的男子,正吆五喝六地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那个倒立得最快,一眼就看到了山坡上的情景,当即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快走!那人是王冲!专吸人寿元的那个王冲!”
常乐仿佛没有听见,依然笑眯眯地看着王冲。
王冲这时候也品出不对劲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常乐手腕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常乐那张笑眯眯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认出我来了?”
“怎么可能没认出来?”
常乐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语气随像是在唠家常。
“你这易容术挺糙的,换个普通人可能真被你骗过去了。但我们几个都是仙王,你这点把戏,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仙王?!!
多么魔幻的名词啊!
王冲心中再无半点侥幸,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常乐那张脸,那张改变了他一生的脸。
两千多年前,就是这个男人走进他的小店,卖给他那枚丹药。
如果没有那枚丹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店掌柜,守着那间破店,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然后在某个平凡的午后老去、死去,化作一捧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