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高度看下去，玛丽乔亚像一个被捅了棍子的蚂蚁窝。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天龙人在走廊和广场上四处乱窜，像受惊的白色蠕虫；CP特工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防线，握着武器的手在抖，队列中不断有人回头看向盘古城深处，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
更远一些，港口的方向，几艘军舰正在紧急起锚，但动作迟缓得可笑...他们不知道是该驶离还是该靠近，不知道该攻击还是该投降。
混乱不是从命令中产生的，而是从命令的缺失中滋生的。
当所有规则都被一个人碾碎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本能的、盲目的、毫无方向的恐惧。
罗恩的目光越过这一切。
越过那些惊恐奔逃的天龙人，越过那些如临大敌却不敢上前的CP特工，越过那些华丽的穹顶与高塔...那些穹顶上还残留着八百年前建国时期的壁画，画着世界政府创立时的辉煌场景，金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但此刻看起来却像某种即将被扫进垃圾堆的旧物...最终，落在了盘古城最深处。
那里，五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他能感觉到。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五团被规则之力包裹的生命之火，正在从地底向天空升起。
四团火焰虽然明亮，但边缘有些不稳，那是之前战斗消耗的痕迹；而第五团火焰......那个气息最熟悉的，萨坦圣...他的火焰比其他人更旺盛，更饱满。
牛鬼果实赋予他的再生能力让他在之前的战斗中恢复得最快。
罗恩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那不是一个战斗的起手式，没有凝聚力量的前摇，没有霸王色爆发时的空气震荡。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像是要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然后，掌心那抹幽邃的光芒悄然浮现...不是霸气，不是武装色，不是见闻色，更不是霸王色。
是另一种东西。
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带着某种“剥夺”与“赋予”权能的光。
那光芒很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某种触及灵魂本源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远离的冷。
它在掌心翻涌、流转、明灭，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微型黑洞，又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生物的眼睛。
“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观光。”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移动，如同猎人审视猎物，如同收藏家品鉴珍品。
他的视线在五老星那五团正在逼近的气息之间来回游移，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不是犹豫，不是权衡，而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像一个老饕面对一桌盛宴，拿起刀叉，思考第一口该从哪里下箸。
“恶魔果实，我还差四十七颗。”他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逛菜市场，在五颜六色的菜摊前挑挑拣拣，“但今天，我只想先摘一颗......最合适的。”
合适。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冰冷而精确的意味。
合适...不是最强的，不是最稀有的，不是最炫目的，而是最合适的。
他在评估。
在计算。
在用自己的那套标准，给五老星挨个打分。
萨坦圣的牛鬼果实...幻兽种，再生能力，毒雾与蛛网的规则之力。
沃丘利圣的沙虫果实...自然系与动物系的交界，控沙与遁地。
玛兹圣的以津真天...飞行，金属操控。
纳斯寿郎圣的骨剑...大概是某种特殊超人系。
庇特圣的能力尚不完全明确，但也无需着急......
五道身影，从盘古城中冲天而起。
他们的上升之势极其猛烈，像五枚炮弹同时发射，裹挟着各自的规则之力与澎湃霸气，将盘古城上空的云层撕成了五片。
碎石与瓦砾被他们的气势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五道灰白色的尾迹。
五老星，全员降临。
他们一字排开，挡在罗恩与盘古城之间，五道气息虽然因之前的战斗而有所损耗，但依旧磅礴得令人窒息。
空气在他们身前凝成了实质般的壁垒，五股规则之力相互交织、碰撞、共鸣，在玛丽乔亚上空撑起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扭曲领域。
萨坦圣站在最前方。
他的牛鬼形态尚未完全展开，但那股腥甜而危险的毒雾已经开始从他周身渗出，在空中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瘴气。
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爬上了他的脸颊和脖颈，让那张本就威严的脸变得更加可怖。
他的眼睛...那双猩红的、如同燃烧炭火的眼睛...死死盯着罗恩，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动而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个活了数百年的人才能拥有的、冰冷而沉重的警告：
“罗恩，你已经越界了。”
“这里是玛丽乔亚，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八百年了，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在这里全身而退。”
“过去没有。”
“今天也不会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高空回荡，震得下方宫殿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罗恩看着他们，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不是讥讽，不是挑衅，甚至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它更接近于一个孩子看到蚂蚁排成队列走过时的表情...带着一点好奇，一丝漫不经心的愉悦，以及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不以为意。
“越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某种极其荒谬的东西...比如一个囚徒对狱卒说“你不可以离开牢房”。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我的规矩里，没有‘界’这个概念。”
他抬起手。
掌心那幽邃的光芒骤然炽盛，从安静翻涌变成了剧烈燃烧，如同一颗被突然点燃的黑色太阳。
那光芒在五老星身上一一扫过，像一束探照灯，像一道扫描的射线，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评估、挑选。
它掠过玛兹圣的金色羽翼，让那些金属羽毛不自觉地倒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