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般的代码瞬间截流，静止不动。
屏幕中央蹦出一个极简的方框：【Build Success】。
与此同时，桌面上多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图标。
徐强的手还僵在半空，Zippo橘黄的火苗突突跳动，离孟毅后颈不到半寸。
孟毅头也没回，反手一挥。
“啪”。
像拍死一只烦人的蚊子，徐强的手被打偏，火苗瞬间熄灭。
孟毅起身让位，指了指屏幕，对刀疤磊淡淡道：“成了。你上号试试。”
刀疤磊早就看直了眼。
这十分钟，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手速和满屏的天书代码，比什么道上的狠话都管用。
他虽然是盲流子，但他不傻。
能看出来这小子有真东西。
“起开！”
刀疤磊一把推开挡路的徐强，一屁股坐在孟毅让开的电脑上。
熟练敲号，回车。
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ID为‘孟城磊爷’的战士号降生苍月岛安全区。
画面依旧昏暗一片。
这年头的传奇，黑夜模式是真的黑。
哪怕在安全区，视野也就只有角色脚下那一圈光晕，稍微远一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刀疤磊眉头拧成了疙瘩：“咋没变？还是黑的。”
徐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跳脚：“我就说他在装神弄鬼！大哥，这逼养的……”
话没说完。
一只手斜插进来，食指悬在键盘上方，轻轻一点。
F12。
唰！
屏幕仿佛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浓雾瞬消，漆黑退散，整个苍月岛亮得晃眼！
别说怪，连屏幕犄角旮旯里的碎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操！”马仔斌子眼珠子差点瞪脱眶，指着屏幕结巴道：“大……大哥！亮了！透亮！”
乔大虎那颗大脑袋挤到显示器前，脸上的肉都在晃悠：“哎呀妈呀！这……太贼拉清楚了！大哥，您包里没带蜡烛吧？”
刀疤磊没吭声，哆哆嗦嗦点开包裹。
几捆红药，几个随机卷。
除了这些，空空如也。
“嘿……嘿嘿……嘿嘿嘿……”
刀疤磊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刀疤兴奋得都在跳舞。
“真没带！神了！真他妈神了！”
刀疤磊眼珠子红得都要滴血，扭头冲身后吼：“斌子、小军！你俩一会看好了！以前摸黑砍怪那是遭罪，今儿个老子要把赤月的山谷密道趟平喽！”
说完，他像个刚抢到新玩具的疯孩子，鼠标点得“咔咔”作响，操纵战士号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赤月扎。
包厢里热浪翻滚，俩马仔围着刀疤磊嗷嗷叫好。
只有徐强僵在角落，手里那只Zippo早就没音了。
他死盯着孟毅那张不咸不淡的脸，想骂娘，嗓子眼却像塞了把烂棉花，半个字也磨不出来。
孟毅压根没看他。
他抱臂靠在桌沿，目光冷淡地落在刀疤磊的屏幕上。
赤月峡谷，山谷密道。
“哈哈！那有个傻逼！”刀疤磊指着屏幕狂笑。
不远处，一个路人战士正被蜘蛛围殴。
因为蜡烛用没了，那倒霉蛋在黑灯瞎火里根本看不见飞来的幻影蜘蛛，没两下就惨叫一声躺展了，爆了一地红蓝药水。
而在刀疤磊的视野里，一切通透。
他不仅风骚地避开了怪群包围，还顺手上去把那人爆的药水舔了个干干净净。
“爽！真他妈爽！”
刀疤磊一边狂砸鼠标，一边咧着大嘴嚎：“这才叫玩游戏呀！啊？哈哈哈！”
孟毅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皮，掩去眼底那一丝失望。
这就是个贪玩的盲流子，脑子里只有游戏。
根本没意识到，“免蜡”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多大的金山银山。
孟毅嘴唇动了动，想点拨两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赶着不是买卖。
再等等，看他能不能开窍。
孟毅没注意到，身边的乔大虎此刻根本没看游戏。
这个看似憨厚如猪的东北胖子，正侧着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死死盯在孟毅脸上。
眼缝里精光乱闪，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不用蜡烛，全图亮……这要是给玩传奇的一人装一个……每个人收点……这不得挣老鼻子钱了……’
‘不对，软件这玩意容易被复制……那钱咋收呢……’
乔大虎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孟毅那张淡漠的脸上。
‘这小子的手段神鬼莫测……指不定他有路子……’
刀疤磊脸贴着屏幕，眼珠子被荧光映得血红。
他头也不回地吼：“今晚谁也不许走！都给老子通宵！把山谷密道平了！”
乔大虎眉头一拧，凑到刀疤磊身边：
“大哥，明早还得去看东子。前天在泗河沙场，他带着几个兄弟让任城的贾老四给开了瓢，还几个兄弟也都伤了。他人还在医院躺着，弟兄们的医药费还没着落……”
刀疤磊鼠标点得“啪啪”响，很不耐烦：“别耽误老子练级！你明天替我跑一趟！”
“还有，东子太他妈窝囊！让人打成那逼样还有脸要两万？给一万，爱要不要！”
“大哥……”乔大虎顿了顿，语气发涩：“东子说，贾老四这次弄了把‘双管猎枪’。真家伙。弟兄们拿片刀根本近不了身。”
猎枪。
这两个字一出，刘招娣和郑海滨又开始哆嗦了。
刘招娣的手死死抓着孟毅的衣角。
她凑到孟毅耳边，“孟毅……你这是帮他解决问题了吧？咱们走吧……回学校好不好……”
郑海滨更是吓得牙齿打颤，又猛拽孟毅的袖子低声吼道：“哥……我看这大哥挺高兴的……咱趁机溜吧……你听到了没！枪啊！”
孟毅回头。
入眼是两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反手拍了拍刘招娣冰凉的手背，顺势按了按郑海滨僵硬的脊梁骨。
“别着急，他打怪需要点时间。”
十几分钟过去，孟毅视线又扫过屏幕。
幻影蜘蛛倒地，爆了一地花花绿绿的药水和装备，跟炸了聚宝盆似的。
孟毅侧头，声音极低，透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劲：
“怪清了，把心放肚子里。马上走。”
安抚完两人，孟毅眼皮一掀。
视线像冷箭，直钉墙角。
徐强双手死插在裤兜里，眼珠子乱飘，目光刚一碰上孟毅，立马像触电一样弹开。
一直‘咔嚓’不停的Zippo，这会儿彻底成了哑巴，十几分钟没动静了。
“操！牛逼！这才是玩游戏！”刀疤磊狠拍大腿，那一裤裆的烟灰腾起一片雾。
“斌子，小军！看见没？刚才那带圣战头盔的傻逼，走两步就让幻影蜘蛛给秒了，跟瞎子似的。还是咱这‘天眼’硬！”
“大哥威武！”
“那必须的，有了这天眼，赤月的山谷密道您以后就平躺！赤月恶魔早晚让您也收拾了。”
俩马仔的马屁声继续响了起来。
刀疤磊满面红光，操控着战士号在满地尸堆里疯跑，像条看见肉骨头的野狗，恨不得把屏幕都舔破。
孟毅立在椅背的黑影里，看着刀疤磊那副癫狂样，眼底最后那点光也没了。
烂泥扶不上墙。
跟这种脑子里只有游戏、抢地盘的盲流子谈商业价值？
纯属对牛弹琴。
‘得换路子。’孟毅心思电转：‘实在不行去网上论坛发帖卖……就是这年头回款是个大问题……’
‘如果一次性线下卖的话……也不行，价格卖不高。也不安全……’
正琢磨着，一只胖手横插到了眼皮子底下。
指缝里夹着张皱皱巴巴的伟人头。
“铁子，你这手绝活行啊！”乔大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拿着，一百块，说好的。”
孟毅眼皮垂下，扫了那钱一眼。
没接。
他手背轻轻一挡，把乔大虎的胖手推了回去。
随即手腕翻转，食指如枪，笔直指向墙角的徐强：
“我不要这一百块。刚才盘道说好的，我要那个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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