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股热乎劲儿瞬间没影了。
马屁声像被掐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徐强身上。
徐强插在兜里的手死死攥着那只Zippo，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也没松劲儿。
这是托人从青岛捎回来的纯进口的限量版，平时当祖宗供着。
给这毛头小子？
跟剐他的肉没两样。
乔大虎看着徐强那副便秘似的脸色，差点笑出猪叫。
“强子，别磨叽。”他晃着大脑袋，“自己盘的道，愿赌服输，掏吧。”
徐强脸涨成了猪肝色。
心里暗骂：大意了，早知道这小逼崽子有这一手，闲得蛋疼跟他赌什么火机！
这时候，刀疤磊终于舍得从屏幕上拔出眼珠子。
他看出了强子的窘迫，点上根烟，心情颇好：
“行了小兄弟。游戏你帮我过了，你是功臣。咱道上人说话算话，这一百你拿着。至于强子那火机，他是真喜欢，你也别夺人所爱。”
呼——
一口烟圈吐出。
刀疤磊从兜里摸出三张大票，重重拍在桌上。
“啪！”
“再给你加三百。一共四百，这事翻篇。怎么样？”
四百块。
在02年，够一个高中生挥霍两个月。
徐强一听这话，那口气顿时顺了。
赶紧顺坡下驴，也从兜里掏出一张老人头拍桌上：
“对！大哥说得对！我再给你加一百！凑五百！”
“五百块钱！够你买多少火机了？小子，今天的盘道我认栽，钱你拿走，火机留下。”
身后。
郑海滨死命拽着孟毅衣角，校服都要被扯开线了。
那眼神分明在吼：哥！五百啊！巨款！拿着快跑啊！
刘招娣脸白如纸，刚才那句“双管猎枪”像紧箍咒一样一直勒得她喘不过气，只盼着孟毅赶紧点头，逃离这个鬼地方。
孟毅纹丝不动。
身后的拉扯被他无视，桌上的五张大票更被他当成了废纸。
还是只盯着徐强。
眼神静得让人发毛，声音平得像条直线：
“钱我不要，我就要火机。”
主机风扇的嗡嗡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这学生脑子有泡？五百块都不心动？
徐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阴得能滴水。
“小子，五百不少了。这火机也就这个价，别给脸不要脸。”
孟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刚才盘道说好的——”
“不要钱，就要火机。”
“你！”徐强眼角一抽，凶光毕露。
这是诚心要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此刻包间里的空气跟灌了铅似的，所有人都不讲话，全尬住了。
郑海滨吓得腿肚子打筋，刘招娣更是把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徐强冲过来伤人。
刀疤磊眉头一压，烟头狠狠按灭在键盘边，电脑桌滋啦一声，留下个焦黑的圆疤。
“这样，小兄弟，八百。让强子再多出三百。”
他盯着孟毅，话重重砸下：“各退一步，给我个面子。”
八百！
徐强听到这个数，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这火机买的时候才花六百！
倒也不是他心疼钱，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让一个学生蛋子盘道给盘赢了！
但大哥发话了，也只能忍着恶心准备掏钱，咬牙切齿地想：‘行！八百！算你小子狠！这次你总该答应了吧？’
“不要钱，就要火机。”
孟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这七个字。
字数没变，语调没变，连标点都没变。
“操！！”徐强彻底炸了。
两步蹿到孟毅跟前，手指头恨不得戳进孟毅鼻孔里：
“给脸不要脸是吧？八百都不行？你还要多少？你爹妈一个月给你二百块钱花吗？啊？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郑海滨和刘招娣手抖个不停，继续猛拽他衣角。
刘招娣尤其着急，劲没把握住，‘呲啦’一声，孟毅的校服被她拽开线了。
开线的校服孟毅根本不在乎，余光继续扫过全场。
发现徐强刚才朝自己吼的时候，刀疤磊眉头微皱，乔大虎脸色也沉了下去。
就连那俩马仔，眼神都有些挂不住。
孟毅心里落底了。
这帮混社会的，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他突然对着徐强笑了。
没半点惧意，像是看只上蹿下跳的猴。
盯着这张气破防的脸，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大厅里盘道讲好的，赌注就是火机，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
“怎么？输不起？”
徐强又被孟毅的话堵的一滞，强撑着继续对他吼：“不是答应给你800了，这火机也不值800！”
“我再说一遍——不要钱，就要火机！”
“你是混道上的不？”
“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
轰！
这句话如火星子掉进了炸药堆。
“你妈逼！”徐强眼珠充血，一声暴吼，拳头带风，照着孟毅面门抡圆了砸下来。
“大虎！”刀疤磊厉喝。
“啊——！”刘招娣捂脸尖叫。
郑海滨僵成了木头桩子。
孟毅脚下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拳风刮脸，拳头在离鼻尖三厘米的地方骤停。
一只肥厚的大手横插进来，像把铁钳，“啪”地死死卡住徐强的手腕。
乔大虎。
这身肥肉动起来，比猴还快。
“强子！干啥玩意儿！”乔大虎黑着脸，“咋还动手了？”
“虎哥！松开！这小逼崽子骂我！”徐强眼红得像斗牛，拼命挣扎。
“骂你也得听着！”乔大虎纹丝不动，肉山般的挡在中间，“盘道确实是你输了，大伙都瞅见了。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徐强胳膊被架着，劲儿使不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我操！这小逼崽子阴我！我要早知道他会这手……我就……”
“够了。”刀疤磊开了口。
声音不大，也没吼，带着股阴冷的威压。
“强子，火机给他。”
徐强身子一僵：“大哥……”
“斌子和小军都在看着呢。”刀疤磊瞥了一眼旁边两个马仔，眼神凉飕飕的，“你也是做大哥的，说话不算数，以后怎么带兄弟？”
徐强下意识扭头。
只见斌子和小军站在边上，眼神躲闪，表情古怪。
他俩的眼神针一样扎在徐强心上。
混社会的，怕什么？
怕丢份。
怕在小弟面前威信扫地。
他浑身的疯狗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都瘫了。
抬起头，又看了看孟毅。
这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依旧站在那，眼神冷得像冰。
“给！”
徐强咬着后槽牙，一把掏出Zippo，狠狠拍在孟毅手里。
“啪。”
孟毅接住。
金属的质感微凉，沉甸甸的。
他看都没看徐强一眼，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那盒两块五的哈德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
叮——咔嚓——滋。
Zippo在他指尖像活了一样，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火苗腾起。
点烟，深吸，合盖。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个老派绅士。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把满屋子人都看愣了。
这是个高中生能玩出来的花式？
这他妈比老流氓还老流氓。
呼——
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吐出，模糊了孟毅冷峻的侧脸。
转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郑海滨和刘招娣：
“闪。”
说完，带着惊魂未定的俩人，推门而出，头也不回。
乔大虎则是盯着孟毅被拽开线的校服，陷入沉思：‘不行，一会我得找这小子，仔细问问这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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