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悬赏人发完补丁，孟毅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走。”招呼了一声郑海滨，两人钻出了烟雾缭绕的俊杰网吧。
外头天色刚擦黑，初夏的晚风带着股燥热，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刚迈出门槛，郑海滨就憋不住了。
两步蹿到孟毅跟前，眼珠子瞪得溜圆：
“哥，那八百块……真是你刚才给人家敲敲键盘挣的？”
孟毅脚下不停，目视前方：“嗯。”
“乖乖……八百啊！”郑海滨咋舌，“我爸和俺舅在工地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这一千来块。哥，你到底折腾了多久？”
“写代码加补丁，半个多钟头吧。”
“半个钟头八百？！”
郑海滨一嗓子拔高了八度，“哥，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吧？那人是不是傻啊给这么多？”
“老子觉得收便宜了呢，正常价格该给他要2000！”
“啊！”郑海滨觉得孟毅此刻正在装逼，但是他没有证据。
继续问道：“哥，刚才那胖子问你什么锁什么的？干嘛呢？后面你又递给他一张纸条，我看这胖子满脸震惊。上面写的啥呀？”
“以你的智商，我很难给你解释，别问了。”
“你说说嘛……”
孟毅猛地刹车，无奈地看着这只聒噪的麻雀：
“郑海滨，从出网吧到现在不到两百米，一直问。烦不烦啊？”
“行……我不问了。”郑海滨看出孟毅被问烦了，立刻转移话题嘿嘿傻笑，“哥，你刚不说请我吃葱爆羊肉吗？咱去老刘那路边摊吧，每次路过我看他炒这菜都馋得流口水。”
“路边摊？”孟毅嗤笑一声，手往前面一指：“今儿去那。”
郑海滨顺着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立京饭店？！”
不远处，那座两层小楼挂着红灯笼，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红得扎眼，玻璃门擦得锃亮。
在后世，这就是个升级版的苍蝇馆子；但在02年的孟城高中生眼里，这可是妥妥的“高档消费场所”，是老师和富二代才敢进的。
“哥，别别别！”郑海滨死拽着孟毅的袖子往后拖，“那地儿去不得！一道菜都十五六块，葱爆羊肉还不得二十呀！咱去老刘摊上，八块钱能炒一大盘！”
“再说了，那里面都是体面人，咱俩这就穿个破校服进去……不合适……”
郑海滨又嫌弃地补了一句：“哥，你这校服都开线了！”
孟毅没理他，站在立京饭店门口，看着那块透亮的招牌，眼神有些恍惚。
前世，他对这家店就有执念。
印象里，上辈子唯一一次来这儿，是高考前半个月的十八岁生日。
那天父母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点了两个硬菜——葱爆羊肉，鲶鱼炖茄子。
当天父母都没怎么动筷子，光看着他吃。
他像个饿死鬼投胎，羊肉嫩得冒油，茄子软糯鲜香，他一口气干了四碗大米饭，撑得扶着墙才走出的饭店。
后来财富自由了，特意开车回来想寻这口味道，可惜立京饭店早就倒闭，变成了一家乌烟瘴气的台球厅。
那股子葱爆羊肉的味儿，成了永远补不上的遗憾。
“呼——”
孟毅吐出一口浊气，手插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厚厚的一沓钞票。
有钱了，当然要填坑。
“行了，你在乎啥钱呀。”孟毅扭头看着一脸肉疼的表弟，“我兜里揣着七百多，还请不起你了？还二十多分钟就晚自习了，鲶鱼炖茄子来不及，先整葱爆羊肉。”
“哥，你有钱也不能这么骚包啊……”郑海滨还在那苦口婆心。
“海滨，记住了。”孟毅打断他，语气认真：“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再磨叽我列你了。进去，咱俩一人一盘，谁也别抢谁的。”
“啊？”郑海滨傻眼了，“一人一盘？咱俩点一样的菜，人家服务员不得笑话咱是土包子？”
“哎呦，还挺有偶像包袱？”孟毅乐了，推着他的后背往里搡，“放心，服务员只笑话没钱付账的，绝对不会笑话点两盘肉的。进去！”
十分钟后。
两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葱爆羊肉端了上来。
热油还在盘子里“滋滋”作响，大葱被爆炒得焦黄油亮，羊肉片裹满了酱汁，散发着勾魂的锅气。
郑海滨也不提“省钱”了，眼睛冒绿光，筷子抡得飞起。
“儿滴也！哥！真香！这也太香了！”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喊着。
孟毅也顾不上说话，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羊肉入口滑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膻味，配合大葱的辛辣和焦香，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就是这个味儿！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风卷残云。
最后，连盘底的油汤都被孟毅倒进碗里拌了米饭。
桌上摞着六个空碗，一人干了三碗大米饭，盘子光溜得比狗舔的都干净。
“嗝——”
郑海滨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哥，我撑得嗓子眼都满了……”
孟毅也撑得够呛。
摸出那包十块钱的“一支笔”，点上一根。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青烟袅袅升起，孟毅眯着眼，享受着碳水带来的满足感和尼古丁带来的松弛。
郑海滨看着孟毅那副惬意样，犹豫了一下，凑过来：
“刚才在网吧看你敲键盘，太帅了。半小时挣八百……我也想学这个。”
孟毅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侧头看了看这个一脸憨厚的表弟，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的郑海滨高中毕业后没去上大学，又读了技校去煤矿下井了。
后面孟毅最艰难创业的时候，这小子还支援过他5000块的生活费。
发达后，为了感激他，送了他一套别墅。
就他这智商？
数学高中三年就没及格过，逻辑思维基本为零。
学编程？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
算了，这辈子哥带你提前起飞，躺好就行。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打击孩子：“行啊。等你毕业了，真想学我就教你。”
“真的？！哥你说话算话！”
“算话。走吧，回学校。”
孟毅把烟头按灭，起身结账。
两人挺着肚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一中校门晃荡。
刚走到高三（1）班门口，孟毅就看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个男生，正扒着门框往里头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
孟毅瞅着眼熟，依稀记得是三班的，叫什么洪涛的，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也懒得搭理，插着兜正准备侧身挤进去。
“哎！孟毅！孟毅！”男生见有人来，一把拦住孟毅：“帮个忙！帮个忙！”
孟毅停步，挑眉：“嗯？”
男生脸憋得通红，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才从袖筒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粉色信封上面贴个红心，声音压得极低，跟搞地下接头似的：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乔妍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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