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这很合理吧”落地。
教室里的空气,整整凝固了两秒。
所有人盯着那被踹翻的讲台,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孟毅,脑子里只蹦出两个字:
无赖。
真他妈无赖。
明明是他定的规矩,不许提前看、不许摸。
结果全班像傻子一样钻了那个满是灰的狗洞,就剩他和刘招娣没钻。
最后他一脚把桌子掀了。
既把自己摘干净了,又把刘招娣保住了。
这孙子,阴得流油。
“草……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那是孟毅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心眼这么多?”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咒骂声。
但骂归骂,大多数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毕竟钱出来了。
真要等保卫科来封锁现场、搜身,指不定折腾到中午去。
“行了行了,能早点结束就行。”
“老彭快点宣布下课吧,膀胱要炸了。”
付权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毅的手指头跟抽筋似的:
“孟毅!你说好的不提前开箱呢?规矩是你定的,你自己带头破坏?你这是耍弄全班同学!”
孟毅挑了挑眉,故意装出一脸诧异:
“规矩是我说的啊。”
“但我没想到方老师也要排队啊!”
他指了指身边的方雯,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方老师是什么人?那是辛勤的园丁,咱们的恩师。”
“咱们当学生的,能让老师为了这破事钻狗洞吗?那是让老师蒙尘!”
说到这,孟毅直接反咬一口:
“付权,你身为班长,竟然眼睁睁看着方老师去钻讲桌底?你这觉悟,也好意思当班长?”
“你……”
付权被这一套“道德绑架”的小连招打得眼前发黑,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当场送走。
这嘴,太毒了。
“噗嗤。”乔妍妍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看着孟毅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她眼里的光更亮了。
方雯也抿着嘴,露出姨母笑。
这孩子,手段虽然野,但这股机灵劲儿,讨喜。
“行了!都安静下!”彭国庆看着那一地钞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奖金保住了,这才是大事。
他指了指讲台上的钱,冲付权吆喝:“付权,别愣着!把钱收起来!数数对不对!”
付权咬着后槽牙,蹲下身子,像个拾荒的一样把散落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心里那个恨啊。
孟毅,你给老子等着。
耍嘴皮子有什么用?上午就贴模拟考大榜!
我看你对着那440分,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孟毅也没闲着。
他看着那个侧翻的讲台,冲彭国庆咧嘴一笑:“彭老师,搭把手?”
彭国庆白了他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两人合力,“哐当”一声,把沉重的实木讲台扶正。
彭国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回讲台,目光威严地扫视全班:
“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
“谁偷的钱,自己心里有数!这次没报保卫科,是给你留条活路!希望你好自为之,改邪归正!”
大手一挥:
“下课!”
憋了一早晨的学生们,拿饭盆的拿饭盆,冲厕所的冲厕所,跟逃难似的涌出教室。
乔妍妍第一时间走到后排角落。
刘招娣还站在那,情绪没缓过来,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招娣,没事了。”乔妍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别哭了,走,咱去吃早饭。”
刘招娣却像是没听见。
她轻轻挣脱了乔妍妍的手,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在讲台边那个身影上。
孟毅刚帮彭国庆摆好粉笔盒,正拍手上的灰呢。
刘招娣冲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孟毅的胳膊。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喘息。
孟毅低头,看着这个眼圈红肿的傻妞,没好气地道:
“是不是傻?”
“刚才付权搜你桌洞,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是木头人啊?”
“我……”刘招娣支支吾吾,眼泪又不争气地往外涌,“我怕我不让他搜……同学们更怀疑我……”
“憋回去。”孟毅皱眉,“别动不动就哭。”
这时,乔妍妍也跟了过来。
她笑嘻嘻地凑到孟毅跟前,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人看化了:
“孟毅,没看出来啊。”
“你今天……真帅。”
孟毅瞥了她一眼,随口回道:“什么叫今天真帅?合着我以前不帅?”
“嗯……”乔妍妍歪着头,手指卷着发梢,媚眼如丝:
“以前你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不如现在帅。”
说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还眨了眨,电力十足。
孟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想告诉她别给老子放电,小心漏电。
“哥!吃饭去啊!”前门,郑海滨像个二傻子一样冲里面喊。
孟毅摸了摸肚子。
折腾一早晨,确实饿瘪了。
他没再搭理乔妍妍,抬脚就往外走:“走,吃饭。”
刘招娣见状,一把撇开乔妍妍,快步追了上去,再次死死拽住孟毅的袖子:
“孟毅!我请你吃饭!”
孟毅乐了。
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刘招娣:“你请我?你有钱吗?”
刘招娣咬了咬嘴唇,手伸进兜里,紧紧攥着那一卷零钱。
兜里一共三十,她家里一周给她二十生活费。
多出来的十块还是平时积攒的。
“我有钱,我请你!”
孟毅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姑娘,是真想报恩。
他存心想逗逗这傻丫头,坏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郑海滨:
“招娣,请我吃饭,可得带上家属。我弟你也得请。”
“行!”刘招娣答应得干脆利落,“走!你俩想吃啥?”
“学校食堂那是喂猪的。”孟毅抬手指了指校门外:“走,咱们去校外吃。”
刘招娣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校外?
那地方一顿早饭,一个人怎么也得接近两块钱吧?
手心捏出了汗,但看着孟毅那张笑脸,她把心一横,咬碎了后槽牙:
“行!去校外!”
三人一行往外走。
身后,马延贵阴恻恻地盯着孟毅的背影,狗东西敢坏自己好事。
尤其听到乔妍妍夸孟毅帅,他更恨不得把这孙子千刀万剐。
“我操!”
教室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周书翰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他把缸子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管照了照。
缸子底部,一个指头粗的破洞正漏着光。
“狗日的孟毅……”
周书翰欲哭无泪,透过那个洞看着天花板:
“你装逼,为毛摔老子的缸子啊……这一会儿怎么喝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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