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城一中校门口，早点摊子一字排开，白烟滚滚。
呛鼻的油烟味、浓郁的葱花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肉包子味，勾得人肠胃抽搐。
刘招娣跟在后面，手伸进校服兜里，死死攥着那卷皱巴巴的零钱。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油饼最划算，五毛一张，管饱。
孟毅和海滨是男生，一人三张，我自己一张。
那是三块五。
油饼家的汤还是免费的，还能省点。
三块五……
刘招娣咬了咬嘴唇，心疼得一抽，但还在红线以内。
前面，郑海滨还在回味刚才的“讲台大戏”，兴奋得手舞足蹈：
“哥！你真牛逼！”
“那招‘盲盒赎罪’绝了！你怎么想出来的？”
孟毅双手插兜，撇了撇嘴：
“牛逼个屁。”
“老子的本意是想把那贼揪出来当场按死。”
“可老彭那老逼登，眼里只有奖金。我要是不给个台阶，真为了他那奖金宣布下课，招娣这辈子就洗不清了。”
“没办法，只能放那贼一马。”
郑海滨一听，竖起大拇指：“那也够厉害了！至少招娣没事了！”
孟毅没接话。
眉头微皱，脚步慢了下来。
这事儿，越琢磨越有鬼。
“招娣。”孟毅突然回头，看着正低头算账的刘招娣：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付权了？”
“啊？”刘招娣一愣。
“我怎么觉得，是付权那孙子故意给你下套？钱怎么就那么巧放你桌上？丢了第一反应就是搜你？”
“怎么可能呀！”
刘招娣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天真无邪：
“付权是班长，平时挺照顾大家的。而且我和他关系一直不错呀，借个笔记什么的都很痛快。孟毅你别把人都想那么坏。”
孟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算了，跟这种把全世界当好人的傻妞掰扯不清。
肚子里的馋虫正在造反，饿得胃疼。
“行了，先吃饭。”
正说着，路过一家油饼摊。
金黄的油饼在鏊子上滋滋作响，葱香扑鼻。
老板热情吆喝：“同学！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刘招娣眼睛一亮抬手招呼，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孟毅，咱们……”
孟毅根本没听见，大步流星越过了油饼摊。
倒是郑海滨眼尖，拽了拽孟毅：“哥，招娣喊咱们吃油饼呢。”
“吃个鸡毛的油饼。”孟毅头都没回，一脸嫌弃：“走，吃老王家的灌汤小笼包。”
“咯噔。”
刘招娣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脚底板。
小笼包……
“老王汤包铺”，一块钱一笼，里面才五个不大的小包子，她自己都得吃两笼才饱。
孟毅那体格，不得吃四笼？郑海滨再来四笼……
那是八块钱！
再加上自己的，这就奔着十块去了！
刘招娣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钱都要攥出水来了。
郑海滨看出了刘招娣的窘迫，赶紧打圆场：
“哥……还是吃油饼吧。那家送汤，便宜划算……”
“免费的面汤跟刷锅水似的，我不喝！”
孟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刘招娣。
眼珠子一转，坏笑一声：“招娣，我今天帮你这么大忙，怎么也得吃顿像样的吧？”
“我不光要吃四笼包子，还得喝鸡汤。他家那老母鸡汤，一块五一碗，撒上香菜和香油……那滋味，绝了！”
郑海滨听得头皮发麻。
他同情地看向刘招娣。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是要抄刘招娣的家啊！
刘招娣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里的小算盘快崩了：
两碗鸡汤三块，八笼包子八块。
十一块。
我自己就不吃了。
看着孟毅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他一脚踹翻讲台的背影。
拼了！
留十块钱买那个……下周天天啃馒头咸菜，也能混过去！
刘招娣一撸袖子，摆出一副要把命豁出去的架势：
“行！走！去吃包子！”
孟毅看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乐了，继续加码：
“还有，昨天买的那包烟抽没了。吃完饭你还得给我买包烟。”
刘招娣心里一哆嗦。
卫生巾借乔妍妍的也行。
她咬牙切齿：“行！买！”
“那我抽二十一包的。昨天那十块的‘一支笔’味儿不对……”
“孟毅！你别太过分！”
刘招娣终于破防了，声音都在抖：
“二十块的真买不起！只能买十块的！不然把我卖了也不够！”
郑海滨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死命拉住孟毅：
“哥！你干啥呀！”
“招娣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
孟毅甩开郑海滨的手，一脸无所谓：
“我救了她，她不得意思意思？这叫等价交换。”
他瞥了一眼快哭出来的刘招娣，意有所指：
“我不像某些人，什么人都帮，天天当烂好人，把自己日子过得跟黄连似的。”
刘招娣听出来了。
这是在点她呢。
她委屈得眼圈通红，站在那低着头戳手指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郑海滨急了，还要再劝。
看着刘招娣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孟毅心软了。
这傻姑娘，是真不禁逗。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郑海滨的肩膀：
“海滨，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花招娣的钱吧？在你眼里你哥就这么不是东西？”
“啊？”郑海滨愣住了。
孟毅没再搭理这俩二傻子，转身大步迈进“老王汤包铺”。
“老板！”
孟毅一进门，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啪！”
红票子拍在桌上，豪气干云：
“三碗老母鸡汤！我的多放香菜！”
“再来十笼小笼包！”
“另外，三份手撕鸡丝！多放葱丝和花生碎！要五块一份那种！”
点完菜，孟毅回头，看着还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的人，指了指椅子：
“愣着干嘛？进来啊。我和海滨一人四笼，招娣，你吃两笼能饱不？”
刘招娣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给整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张红彤彤的票子，结结巴巴：
“孟……孟毅……不是说好了我请吗……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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