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像一颗雷炸在了包间里。
刀疤磊拿烟的手僵在半空,斌子和小军更是张大了嘴巴。
采沙船,那是乔大虎在帮派的根基,是他在江湖上的脸面,更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家底。
现在说不要了?
唯独徐强,眼睛瞬间亮了。
他手里只有一条船,要是能把那两条吃下来,加上新矿面的批文……那得赚多少?
“大虎,你疯了?”刀疤磊眉头紧锁,“你这是要分家?”
“大哥,我想好了。”乔大虎从公文包里掏出账本和印章,重重拍在桌上,动作平静得可怕:
“外挂这生意,我必须做。孟老弟那边我答应了,明天要给他三万块首付。”
“但我没钱,只能卖船。”
刀疤磊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八年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胖子,怎么就这么轴?
宁愿卖船也要去信那个学生?
“大虎,你想清楚了。船要是卖了,以后沙场分红可就没你那份了。你这就等于半脱离帮派了。”
“我想清楚了。”乔大虎点头,寸步不让。
徐强早就按捺不住了,立马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虎哥,既然你要卖,我和大哥就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丑话说前头,这属于内部转让,还是急用钱,不可能按市场价给你。”
乔大虎没理徐强,只是死死盯着刀疤磊:“大哥,我不多要。我就要五万。”
他拍了拍电脑桌上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那里装着帮派仅剩的五万公款。
“这钱归我,船归你们。咱们两清。”
“成交!”徐强怕刀疤磊反悔,立马抢着答应。
两条大船换五万现金?
这简直是抢劫!赚翻了!
“不行!”旁边的斌子急眼了,一步跨出来,挡在乔大虎身前,眼圈通红:
“虎哥!五万?这不跟白送一样吗?”
斌子又盯着刀疤磊喊道:“大哥!虎哥给帮里立了多少功劳?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们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啊!”
刀疤磊没说话,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五万太少,那是趁火打劫。
但看着乔大虎那决绝的眼神,知道这兄弟的心已经飞了。
沉默了半晌。
刀疤磊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哥的派头:“大虎,哥不能让你吃这么大亏。”
“这样,帮里作价八万,收你这两条船。”
“正好帮里的钱都在你身上,那五万你直接拿着。”
“剩下三万,算哥欠你的。南沙河沙场的钱过几天结下来,马上给你。”
“别让外人说我刀疤磊坑兄弟。”
徐强在旁边乐得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八万?那也是白捡一样!
乔大虎看着刀疤磊,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释然,也有最后一丝不舍。
深深鞠了一躬:“谢了,大哥。”
说完,没有再看一眼那些曾经一起砍人的兄弟,提着公文包,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决绝,却又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斌子扭头看了一眼闷头抽烟的刀疤磊,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走出包间,网吧里发酵了一整夜的浑浊空气,熏得乔大虎脑仁疼。
他没先去孟毅那屋,直接推开网吧大门,一头扎进了凌晨两点多的夜色里。
深吸一口气,凉风灌进肺叶,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
乔大虎回头:“斌子?你怎么跟出来了?”
“虎哥。”斌子把手里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梗着脖子,一脸的倔强与不忿:
“我从东北跟你一路闯到鲁省,你就是我亲哥。你走了,我还能留这儿?”
“但我真不懂!”斌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在空荡的大街上回荡:
“去搞那个破程序,去网吧当推销员……您不嫌丢人,我都替您臊得慌!”
“还有!大哥都说了,矿上要大量沙子,那是弯腰捡钱的时候!你把你那两条船扔给帮里,就换这么点钱?你没看见刚才徐强那逼样?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乔大虎停下脚步。
转过身,两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按在斌子的肩膀上,这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斌子,哥累了。”乔大虎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有些飘忽:
“哥不想像郑龙那样,稀里糊涂被人捅死,连个给他摔盆的人都没有。”
“哥来鲁省是为啥,跟你说过吧?”
斌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是来找我娘和妹妹的。”乔大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全是苦涩的渣子:
“但我好不容易找到她们,跪在门口一天一夜。她们隔着门缝看我,那眼神……”
他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像看一堆发臭的狗屎。”
“我也想明白了。”
“我爹年轻时候为了所谓的义气,被人打死在街头,留下孤儿寡母。我娘恨透了他,也恨透了那个家,才改嫁到这儿。”
“我现在要是继续混下去,要么进局子吃牢饭,要么横死街头。”
乔大虎拍了拍斌子的脸,手掌粗糙温热:
“哥不想混了。哥想做个干干净净的人,想让我娘和妹妹能正眼看我一次,哪怕就一次。”
“这是个机会。”乔大虎眼神重新聚焦,变得坚定:
“那个孟毅,这小子邪性,不简单。你信哥,就跟着我。哥带你发财,发不用提心吊胆的财。”
斌子看着乔大虎那张写满沧桑的胖脸,心里的火气灭了一半。
但还是觉得玄乎:“虎哥,那小子张嘴就半个月挣二十万……这话你也信?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吧?”
“二十万……我是觉得他在吹牛逼。”乔大虎说了实话:
“但这程序你也看见了,是真的硬。只要东西在,咱们肯定能挣钱,哪怕挣得少点,也比在沙场拿命填坑强。”
“行了,别废话。跟我去找孟毅,把定金给他。咱哥俩的后半辈子,就压这上面了。”
……
包间内。
刚才乔大虎刚出门,孟毅随手点开了CSDN论坛,本想发个帖子悬赏个美工,把那个丑出天际的界面修整一下。
页面刚刷新。
一个加粗标红的置顶热帖,像块磁铁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
【沉痛复盘】关于2001年中美黑客大战的惨败与反思——ID:华夏守夜人(LV5)
孟毅眉头猛地一皱。
惨败?
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翻涌。
前世2001年那场大战,起因是南海撞机事件。
美国黑客挑衅在先,中国红客联盟奋起反击。
在前世的历史定论里,那场仗中国红客一度把五星红旗P到了白宫官网上,怎么说也是个平手,甚至略占上风。
怎么到了这一世,变成了“惨败”?
带着这股好奇,孟毅点进了帖子。
好家伙。
洋洋洒洒几千字,字字泣血,全是发帖人【华夏守夜人】的血泪控诉。
什么“肉鸡响应延迟大”、“IP被对方防火墙秒封”、“攻击工具版本不统一导致流量自我抵消”……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一片哀嚎,丧气冲天:
“没办法,技不如人,认栽吧。”
“这就是技术天花板,人家的服务器架构太先进了,咱们就是小米加步枪。”
“命啊,咱们还在用长矛戳,人家已经架起机关枪扫射了。”
“呵呵。”孟毅看着看着,气乐了。
“天花板?”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连地板砖都算不上。”
作为前世顶级的技术大牛,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时空红客们的症结所在。
这帮人还在用2002年最原始的“中心化指挥”思维。
一万多个人,听一个指挥,同时用同一个工具,去攻击同一个IP。
这不叫黑客攻击,这叫排队送死。
只要对方防火墙把那个中心节点的IP一封,或者把流量特征一识别,这几万人瞬间就成了瞎子和聋子,除了给对方送人头,毫无卵用。
“笨死的。”孟毅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既然看见了,既然重生了,就不能看着这帮爱国的技术宅在这儿妄自菲薄。
双手悬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直接用那个骚气冲天的ID——【一年硬两次,一次硬半年】,在回复框里敲下了一段极其嚣张的大白话:
“别在那无病呻吟了。你们输,不是因为美国人强,是因为你们菜。”
“还搞什么中心服务器调度?那是找死。方向都错了,累死也是白搭。”
“听我一句劝:”
“1.把中心服务器扔了,改用P2P点对点协议。让每一台肉鸡都成为指挥官,去中心化懂不懂?”
“2.把固定代理扔了,改用动态跳板。流量特征混淆一下,别傻乎乎地顶着‘中国红客’的四个大字往上冲。”
“3.稍微动动脑子,很难吗?”
点击,发送。
此时,这个帖子的热度正高,几千双眼睛正盯着屏幕复盘。
孟毅这条回复一发出去,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
评论区,彻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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