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国庆立马接过那一沓还散发着热气的打印纸,发传单一样快速分发下去。
表格传到孟毅手里。
低头一看,他眉毛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这哪是什么调查表?
分明就是一份“萝卜坑”说明书!
是给付权量身定做的“登基诏书”!
纸上列了五个大项,要求在两名候选人中,勾选出表现更突出的一位。
选项一:【学习成绩】(这还好,刘招娣稳赢)。
选项二:【乐于助人与团结同学】(这有点扯皮,刘招娣虽然帮人,但付权是班长,平时发个本子也算助人,界限模糊,全凭良心)。
接下来的三项,简直就是图穷匕见,不要脸到了极点——
选项三:【是否参与过省级以上夏令营或素质拓展活动?】
选项四:【是否在校级以上刊物发表过文章或获得过才艺奖项?】
选项五:【是否担任过班级主要干部(班长/团支书)并具备卓越领导能力?】
“操。”孟毅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
这也太赤裸裸了。
刘招娣这连肉都舍不得吃的贫困生,哪有钱去参加几千块一个的夏令营?
哪有闲工夫去练琴画画搞才艺?
她甚至连像样的课外书都买不起!
至于班干部,就是个负责收作业的学习委员,怎么跟正班长比“卓越领导能力”?
这五个选项,后三个简直就是给付权量身定制的防弹衣,直接把刘招娣的路堵死了,缝都不给留。
教室里响起了压抑的嗡嗡声。
同学们也不傻,这明显是拉偏架,稍微一琢磨就回过味来了。
“这也太偏了吧?”
“以前不都是只看分数的吗?咋还看夏令营了?那是咱们能去得起的吗?”
乔妍妍看着手里的表,气得脸都白了。
身子往刘招娣那边一歪,压低声音抱怨:“招娣!这不欺负人吗?你哪有钱去夏令营啊?这不明摆着给付权送分吗?太不要脸了!”
刘招娣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嘴唇咬得发白,一言不发。
握着圆珠笔的手指关节用力到青紫,几乎要把笔杆捏碎。
虽然单纯,但她不是傻子。
这一刻,感受到了成人世界不加掩饰的恶意,冰嗖嗖的。
讲台上,成老师指关节敲了敲桌子:
“安静!”
“请大家务必实事求是。这五个选项,每个占比20分,最终得分将直接决定保送推荐的归属。”
“请大家对自己手中的一票负责,要做到‘公平’。”
公平?
孟毅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把付权的起跑线划在终点线旁边,然后告诉大家公平?
此时,教室走廊里。
副校长付成海背着手,踱着四方步,来回巡视。
看到有不少学生在付权那一栏打钩时,嘴角得意的笑容慢慢荡漾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收表格。”
五分钟后,成老师一声令下。
彭国庆手脚麻利地把表格收了上去。
没有回避,直接当场唱票统计。
“付权,夏令营项,加20分。”
“付权,班干部项,加20分。”
“刘招娣,学习成绩项,加20分……”
后三项上,刘招娣几乎是颗粒无收。
即使前两项她拿了不少分,但架不住付权这三项是全方位覆盖。
局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毕竟,没人敢在这么多领导和付成海的眼皮子底下,睁着眼说付权不是班长,也没人能否认他去过那该死的夏令营。
结果出来了。
付权的总得分,以绝对优势碾压了刘招娣。
第一排。
付权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手里的派克钢笔转得飞快,脸上极力压抑的狂喜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甚至带上了一丝狰狞。
而刘招娣。
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桌上的木纹。
无声的绝望,巨石压在每个有良知的学生心头,透不过气。
“好的,统计完毕。”成老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数据很清晰。这个分数将作为省厅考察的重要参考。”
“当然,除了分数,我们还要听听老师和同学们的具体意见。”
她转头看向彭国庆,语气客气:
“彭老师,您是班主任,最了解情况。您先说说?”
此时,付成海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彭国庆身上,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彭国庆站上讲台接过了付成海的目光,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
“咳,既然领导让我说,我就简单两句。”
“刚才这个打分结果,我觉得还是比较客观的,反映了同学们的真实心声。”
“刘招娣同学学习刻苦,这是有目共睹的。但付权同学呢,不仅成绩优异,而且综合素质极高,组织能力强,大局观好。”
“保送嘛,就是要选拔这种全面发展的人才。从长远发展来看,付权同学显然更适合……”
彭国庆的话里话外,全是把付权捧上天,把刘招娣往“死读书”的坑里推。
孟毅坐在下面,听得胃里直反酸水。
这老逼登,为了那个优秀班级的奖金,为了讨好副校长,连作为老师最基本的脸都不要了。
彭国庆说完,成老师带头鼓了鼓掌。
然后,再次转向全班同学,脸上带着走过场的职业微笑:
“老师的意见我们听到了。那么,哪位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对这两位候选人有什么看法,都可以提出来。”
教室里一片死寂。
这帮十八岁的学生虽然还没进社会,但谁也不傻。
校长在,教育局领导在,省厅的人在。
最关键的是,付权那个当副校长的爹就死死盯着。
这时候站出来说话?
不是找死吗?
谁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没人敢当出头鸟。
成老师等了五秒钟,见下面鸦雀无声,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
笑了笑,开始收拾讲桌上的文件:
“既然同学们都没有意见,大家也都认可这个结果,那今天的考察就到这……”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像利刃划过玻璃,瞬间割裂了死寂的空气。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成老师的话被打断,愕然抬头。
只见第三排。
一个高大的身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孟毅眼神冷得像冰,直视讲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能说两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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