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孟毅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刚看同学买了一本，封面挺花哨。”
“那您知道卖得有多火吗？！”饶恩根本不在意孟毅的冷淡，自顾自地报喜：
“没想到呀，真是没想到！昨天一早我们先在沪市投放了30万份试水，结果不到中午十二点，全部抢空！连报刊亭挂样品的都被人扒走了！”
“这里面最大的功劳就是您的《幻城》！读者反馈电话都把编辑部打爆了！全在询问您的信息！”
“今天社里紧急决定，全国各地加印五百万份！五百万份啊！就刚才，渠道商那边还在催货，说不够卖，还得加印！”
五百万份。
这个数字放在02年的出版界，那就是神话。
孟毅听着，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吐了个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哦，卖得不错呀。不过我的信息你们别随便透露啊！”
电话那头的饶恩一愣，像是被噎住了。
这反应……不对劲啊。
换了别的高中生，听到自己的文章卖了几百万份，早就兴奋得找不着北了，估计得吼两嗓子。
更是恨不得立即接受采访！
这孟毅怎么跟听天气预报似的？
甚至，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嫌弃？
饶恩是个聪明人，瞬间回过味来了。
嫌弃稿费低了。
毕竟当初是按千字200给的新人价，现在这书卖爆了，作者心里不平衡太正常了。
“咳咳，孟毅同学。”
饶恩赶紧抛出主编交代的重磅筹码，声音充满了诱惑：
“鉴于《幻城》的现象级表现，我们主编亲自发话了。希望能跟您建立长期的独家约稿关系。”
“只要您再写出文风类似《幻城》的小说，哪怕是短篇！稿费我们直接给您涨十倍！千字2000！上不封顶！而且版税另算！这可是咱们社里的顶格待遇！”
千字2000。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金字塔尖的价码。
孟毅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脑子里还一部郭小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中篇版本，字数小十万，要是按这个价，确实能捞一大笔钱。
但他转念一想。
写那玩意儿太费劲了。
那种矫情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要在那儿无病呻吟半天，还要凹那种忧伤的造型，打字都嫌累手，容易得腱鞘炎。
而且这种中长篇的小说，结算也是按照季度来，回款太慢了。
“再说吧。”
孟毅语气慵懒，并没有表现出饶恩预想中的狂喜：
“这种文章很费心血，需要酝酿情绪，很伤神的。最近我没空。等以后有了灵感再说。”
“哎别别别！别以后啊！”
饶恩一听这话急了。
这可是棵摇钱树，要是断了更，热度一过就可惜了。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那个对所有高中生都无法拒绝的“核武器”：
“孟毅同学，还有个事儿！也是主编让我透个底的。”
“您的这篇《幻城》，我们杂志社的编辑看完都说——有极大概率获得这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饶恩声音压低，充满了神秘感：
“一旦拿奖，就会有很多名牌大学向您发来特招邀请！您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直接保送！这是通天大道啊！”
孟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哦……是吗？那挺好。”孟毅依旧稳如老狗，只是语气稍微有了一丝波动：
“都有哪些学校啊？”
饶恩以为终于打动了这位大神，兴奋地介绍道：
“我们杂志社和沪市大学是深度合作伙伴！沪市大学那可是全国顶尖的985！如果您愿意，我们杂志社可以直接做担保！哪怕没拿一等奖，拿个二等奖，沪市大学中文系的大门也为您敞开！”
“沪市大学？”
孟毅皱了皱眉。
学校是好学校，但……
“就这一家吗？别的没有要我的？”
饶恩在那头听得直擦汗。
这口气……怎么听着这么勉强呢？
大哥，您是鲁省的考生啊！
鲁省那是高考地狱模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沪市大学都进不去，您这还挑上了？
“这个……具体的得看最后的评选结果和各高校的抢人意愿。”
饶恩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不过以《幻城》现在的热度，像武大、浙大这样的名校，也是很有希望的。”
孟毅沉默了两秒。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妻子的笑脸。
刘莉莉。
那个陪他渡过难关、最后惨死在他车里的女人。
前世，她就是燕京师范大学毕业的。
算算时间，她明年就会考进这所学校。
这一世，他想和她一所学校，离她更近一些。
“那个，饶主编。”
孟毅突然打断了饶恩的喋喋不休，认真地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燕京师范大学，能不能要我？”
“啥？”
饶恩人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燕京师范？
虽然也是985，也是好学校。
但在新概念获奖者的选择链条里，这绝对不是第一梯队啊！
往届的获奖者，心气儿高的奔着燕大去，次一点的选武大或者浙大，最次也是沪大这种档次的强校。
谁闲着没事选燕京师范啊？
“这……这个学校……”饶恩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们确实也有‘新概念’的特招名额。但是……孟毅同学，以您的才华，完全可以冲刺更好的综合性大学啊！燕京师范一般很少特招新概念的作者，因为大家都不怎么选它……”
“我怎么记得去年有一个人被特招了呀。”
“你说周小粥呀？她是去年的三等奖，她这名次本来好大学不会要她的，但是她家里跟燕京大学有关系，才进去的。”
“哦，知道了。”孟毅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又随口敷衍了几句：“行吧，我再考虑考虑。先挂了，还没吃饭呢。”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孟毅走出小树林，朝着食堂走去。
此时，校园广播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前世就很火的一首歌。
那是孙燕姿独特的、带着一丝清冷和倔强的嗓音，在校园上空回荡：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孟毅脚步放慢了下来。
晨曦洒在夏日的校园，一切都显得那么年轻。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
听到最后这一句。
孟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和思念，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燕京的方向。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世刘莉莉坐在副驾驶上，笑着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公，恭喜你拿到天使轮，以后咱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孟毅眼眶微红。
他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喃喃道：
“媳妇……”
“别急。”
“等我先把我妈的腿治好。”
“然后我就去燕京等你。”
“这一辈子，咱不吃苦了。遇见我，就是你幸福的开始。”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孟毅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柔情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锐利。
傍晚快七点。
夕阳的余晖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孟毅吃完晚饭，正躲在学校的小树林边，嘴里叼着根“一支笔”，眉头紧锁。
按计划，今晚他该去网吧。
《传奇助手》虽然现在卖疯了，但传奇公司那边不是傻子，周石成和【黑客小程】也不是吃素的，补丁随时会打下来。
还有那个【妈祖守护者】，一直嚷嚷着要逆向破解。
必须得去升级一下加密壳。
可是……
孟毅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食堂门口那张红得刺眼的《整顿纪律通知》。
他回想了下今早付权看他的眼神。
现在自己就是他们父子眼里的肉中刺，付权那孙子估计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拿望远镜盯着自己。
这要是顶风作案被他抓个现行，扣了毕业证，就算特招的通知书下来，也会有一身骚。
“妈的，忍忍吧。”
孟毅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心里盘算着：“还是等礼拜六再去，稳妥点。不能因小失大。”
打定主意，他迈步往教室走，准备去上晚自习。
刚走到实验楼后面的僻静小路。
“嗡——”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孟毅左右看看，四下无人。
迅速掏出来。
来电显示：林成风。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
“大神，您现在方便吗？”林成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大神，不太对劲。”
“刘主任今天中午就联系我了，国家骨干网的监测数据显示，从上午开始，咱们国家的网络就开始变慢。”
“起初不明显，刘主任以为是正常波动。但到了中午，延迟波动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二十。”
“就在刚才！截止到现在，全网丢包率飙升，整体访问速度慢了快百分之四十了！很多跨国业务都断了！外贸公司的电话都打到他们那边了！”
孟毅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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