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俊杰网吧”的大门，一股暴躁的戾气扑面而来。
往常这会儿全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激情的喊杀声，今晚却全是骂娘声。
“草！这破B游戏！卡死爹了！”
大厅中央，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把鼠标狠狠往桌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屏幕上定格不动的道士号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走一步退三步！这他妈还玩个屁啊！老子的狗刚招出来就卡了！赔钱！”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拍着桌子：
“网管！你们家这破机器是不是中毒了？咋这么卡？打开个网页都转圈！”
“退钱！再这样老子不通宵了！去隔壁飞宇玩去！什么破网吧！”
吧台里的网管也是一肚子火，眼圈熬得通红。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扯着嗓子就喷了回去：
“吼什么吼！你们他妈的嘴巴都放干净点！”
“这他妈是全孟城的网都卡！不信你去飞宇看看，他们那光纤都断成狗了！你要是觉得这不好，现在就滚蛋，没人求着你玩！”
整个网吧乱成了一锅粥，抱怨声、咒骂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像个正在暴动的难民营。
孟毅没理会这些噪杂。
他熟练地去前台给孙强在大厅开了台机器。
又特意买了包红塔山，拿了两大瓶冰可乐，扔给孙强：
“你在大厅玩，我去那边。”孟毅指了指包间的方向。
孙强看到机器都开好了，还有烟抽，根本不关心孟毅为啥去包间，直接接过了烟和可乐，屁颠屁颠地上机去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包间门。
空的。
只有那台当作服务器的电脑还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CDK生成的日志。
乔大虎和斌子都不在。
估计是因为网络太卡，买外挂的人少，这俩人也给自己放假了。
孟毅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开机，联网。
打开个网页，那个蓝色的进度条足足转了半分多钟才爬满。
这网速，已经不仅仅是慢了，简直是半身不遂。
点开那个黑底红字的聊天室链接。
刚一进去，耳机里就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乱成一团。
看到【一年硬两次，一次硬半年】的头像亮起，原本还在互相埋怨的众人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都停了。
“大神！您可来了！”
【黑客小程】的声音最急：
“大神！快想想办法吧！我们公司的客服电话都被打爆了！”
“全是投诉卡顿掉线的！刚才周成石亲自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国家遭黑客攻击了！”
孟毅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数据呢？给我看一眼核心路由的流量图。
【网络中心刘军】没有废话，直接弹窗发送了一个加密压缩包：
“这是过去三小时国家出口宽带的实时监测数据，您看看。”
孟毅解压，打开波形图。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屏幕上。
那原本应该是有波峰波谷、起伏跳跃的流量曲线，现在变成了一块被填得死死的、甚至溢出屏幕顶端的纯黑色方块。
那是数据流。
无穷无尽、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缝隙的垃圾数据流。
孟毅越看越心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就好比是用太平洋的海啸去灌一个小小的水管，根本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
三分钟后。
孟毅深吸一口气，在公屏上打出一行字，字字千钧：
诸位，别找漏洞了，也别想着写补丁了。没用。
你们看这个数据波动图的频率和密度。
这根本不是黑客利用技术漏洞搞的攻击，这就是纯粹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垃圾数据灌溉。
【林成风】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不敢置信：
“大神，这……这怎么可能？想要把咱们国家的出口带宽全部塞满，这得多少肉鸡？就算美国人把自己国家一半的民用计算机集合起来，那个算力协同也做不到这么平稳啊！这太稳了！”
孟毅冷笑一声，继续打字，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所以说，这就不是普通计算机。
你们看第342行的数据包头部特征，还有那个纳秒级的并发响应速度。这不是民用计算机能跑出来的。
这是超级计算机。
死寂。
聊天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电流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五个字给震傻了。
片刻后，刘军那带着深深疲惫和震惊的声音响起：
“……大神一说，我忽然懂了。”
“怪不得……怪不得不管我们怎么切断IP，那流量就像海啸一样，根本没有断点。”
“这肯定是美国人动用了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那台……这帮疯子！”
众人都是行家，一听这话，彻底绝望了。
如果是技术漏洞，他们还能熬夜写代码、补窟窿、拼智商。
可这是硬件碾压啊！
人家开着航空母舰直接来撞你的小渔船，你技术再好，划船姿势再优美，有个屁用？
直接碾过去就完了，连个水花都不带冒的。
知道了真相后，聊天室里瞬间骂声一片：
“草！美国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这是损人不利己啊！发这么多数据来堵咱的网络，他们自己的接收数据口不也堵了嘛？华尔街的数据不也卡了吗？他们疯了吗？”
“妈的，美国人真是缺德带冒烟的！损人不利己呀这是！”
在一片咒骂声中。
【黑客小程】那个一直闪烁的头像，突然打出了一行充满丧气的话：
哎……我就说嘛，咱们不该惹他们的。
人家直接硬件上碾压咱们，这就是实力的差距。现在好了，为了那点面子，整个互联网行业都跟着陪葬。
这行字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堆。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彭潇】直接炸毛了。
他对着话筒吼道：“【黑客小程】！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你是中国人吗？”
“是美国人先惹到咱们的！他们先侮辱咱们烈士，先黑咱们网站！咱们反击有错吗？！”
“反击没错。”
【黑客小程】的声音冷冰冰的，透着商人的现实与冷酷：
“但是咱们打不过啊。人家直接用超级计算机干咱们，你有啥办法？你去把人家电闸拉了？”
“搞得我们公司的《传奇》都卡死了！今天一天，光我们就损失了一个亿！还要赔偿玩家们的损失！”
“这钱谁赔？你赔吗？！你赔得起吗？”
“瓜娃子！”【川省小黑客】忍不住了，操着一口川普大骂：
“原来你抱怨的原因，是让你这资本家损失钱了呀？！”
“要是为了钱，你还当什么红客？去给美国人当狗算了！跪着赚钱不寒碜！”
【黑客小程】立刻反驳，语气尖锐：
“【川省小黑客】，你也别在这阴阳怪气！”
“我们公司一年给国家纳税多少？养活了多少人？推动了多少互联网建设？”
“你呢？你干黑客除了搞破坏、除了在网上过嘴瘾，能创造一分钱价值吗？国家建设靠的是税收，不是靠你们敲键盘！”
这一句话，直接引爆了整个聊天室。
“放屁！没有我们维护安全，国家的网早被攻击烂了。”
“资本家的走狗！滚出去！”
“虽然我也讨厌他说话，但……他说得也有道理啊，咱们确实没资本跟美国人硬刚……”
人群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热血上头的技术流，骂【黑客小程】软骨头；
另一派是比较理性的现实派，觉得确实不该这么不计后果地招惹美国人，毕竟损失太大了。
原本团结一致的抗美阵线，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利益损失面前，瞬间分崩离析，吵成了一锅粥。
孟毅坐在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争吵，听着耳机里的骂战。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寒水，倒映着屏幕的幽光。
硬件碾压……
超级计算机……
“呵。”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真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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