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灯光昏黄，马延贵的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一样，“咚咚”直响。
脑子里一片混乱，还回荡着付权刚才那些诛心的话。
付权靠在课桌上，有些阴柔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惑。
他拍着马延贵的肩膀，声音像毒蛇钻进他耳朵里：
“马延贵，你想想清楚。你要这破高中毕业证有个鸡毛用？那是给我这种好学生考大学用的敲门砖。”
“你？反正毕业也是去厂子打工。初中毕业证和高中毕业证，进厂拧螺丝有区别吗？工头会因为你是高中生就让你当车间主任？”
见马延贵还在犹豫，付权加大了力度。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煽动：
“再说了，你也觉得孟毅这孙子不是个好东西吧？他坏我们的好事，你看他能的，你不想干他吗？”
马延贵咬着后槽牙，眼神闪烁，愤怒与恐惧在激烈交战：
“可是……万一我拿不到高中毕业证，我家里非打死我不可……我爹那个脾气……”
“还有，孙强也去了。要是举报了，孙强也得受牵连。孙强这人……还不错。”
“你管孙强干嘛？他就是个普通同学！”
付权一脸的不耐烦，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这样！只要你肯站出来指证孟毅，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把他的毕业证给废了。”
“我让我爹给你这个数——”
伸出一根手指，在马延贵眼前晃了晃：
“一千块！”
马延贵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一千块！
够在网吧通宵好久了！
贪婪的火焰在眼里燃烧，这个“行”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仅存的一点对未知后果的恐惧，像是一根细线，死死勒住了这个字。
“反正……反正离发毕业证还有好几天呢。”
马延贵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支支吾吾道：
“让……让我好好想想。这事儿太大了，想好了我找你。”
“切！废物！”
付权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白送你一千块你都不敢拿，活该你当一辈子屌丝！烂泥扶不上墙！”
骂完，付权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留下马延贵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心里的天平在疯狂摇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带着这种如同猫抓般的心思，马延贵浑浑噩噩地熬过了晚自习。
回到宿舍，刚推开门。
他一眼就看见三班的情种——姜洪涛，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孟毅床边，一脸谄媚地聊着天。
马延贵最烦这孙子。
这货从高一开始就疯狂追求乔妍妍，死缠烂打的劲儿全校闻名。
听说光情书就写了不下五十封，虽然一封回信没收到。
“毅哥，毅哥……”
姜洪涛显然已经磨叽了好半天，还在那儿不死心地追问：
“你给我透个底，你真的没跟乔妍妍谈？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孟毅正把校服脱下来往床上扔，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无奈：
“兄弟，你有完没完？”
“那天你给乔妍妍送情书，是不是我亲手接过来帮你送进去的？这问题你今晚都问第五遍了！我要是跟她有什么，我能帮你送情书吗？我脑子有泡啊？”
“可……可今天下午在你们教室……”
姜洪涛一脸的委屈，比划着手势：
“她主动找你合照，还贴那么近……听我们班同学都传疯了，说她是‘妍贵妃’，你是皇上！”
“哎呀，那就是同学之间开玩笑！留个纪念！再说我又没和她单独合照，身边还有个刘招娣呢。”
孟毅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
“你想多了！我和乔妍妍真的没啥，纯洁得跟纯净水似的！”
听到这话，姜洪涛长出了一口气。
心里的千斤巨石终于落了地。
满脸感激地对着孟毅说道：
“毅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我不管乔妍妍喜不喜欢你，只要你不跟她谈，我继续追她，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你随意。祝你成功。”
孟毅摆摆手，一脸的“赶紧滚，别烦老子”。
姜洪涛彻底放宽了心。
嘿嘿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折成心形的信。
这信封粉嘟嘟的，还喷了香水，闻着直冲脑门。
把信往孟毅面前一递：
“那毅哥……还得麻烦您个事儿。”
“明天早上，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给她？”
孟毅动作一顿。
看着这粉红色的信封，头都大了三圈：
“兄弟，上次你不是刚送了一封吗？这才几天啊？怎么还送？生产队的驴也没你这么勤快吧？”
姜洪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一脸痴情样：
“古人不是常说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觉得只要我坚持写，总有一天能感动她。哪怕她是块石头，我也能给她捂热了。”
正在旁边抠脚的孙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眼尖，发现那封信并没有封口。
眼疾手快，一把就抢了过来。
“拿来吧你！我看看到底有多精诚！”
“哎！孙强！你干啥呀！”
姜洪涛急了，扑上来就要抢：“这是隐私！还给我！你怎么能偷看！”
孙强人高马大，一只手按住姜洪涛的脑袋，让他原地转圈。
另一只手把信高高举起，直接展开：
“什么隐私不隐私的！大家都是兄弟！我也想学学怎么追女神！”
这一闹，全宿舍的人都兴奋了。
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快点快点！孙强你念念！让大伙都学习学习！”
“就是！这可是‘情圣’的大作，必须拜读！看看怎么把石头捂热的！”
姜洪涛脸涨得通红，还在那儿挣扎：“别念！别念！太羞人了！”
孙强哪里肯听。
一把将姜洪涛推到床上，大声说道：
“姜洪涛，你也别害臊。你隔几天就给乔妍妍送情书，送了三年也没个响儿，肯定是方法不对！”
“今儿个哥几个都在，给你当当参谋，帮你把把关，看看这信到底哪儿写得不行！给你润色润色！”
“对对对！给你看看！”
舍友们纷纷起哄。
孟毅也端着脸盆停下了脚步。
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跟着起哄道：
“没错！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大伙一起研究研究，肯定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姜洪涛一听孟毅这话，心里动摇了。
他虽然轴，但也知道自己这三年确实没啥进展。
特别是今天听到乔妍妍对孟毅的主动劲儿，心里也犯嘀咕。
搞不好这孟毅真有什么泡妞秘诀？
让他给参谋参谋，说不定真能成？
马上毕业了，快没时间了。
想到这，姜洪涛不再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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