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扇受潮变形的旅馆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徐强侧身钻进了小旅馆昏暗的房间。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香烟和碘伏药水的刺鼻气息，呛得人嗓子发痒。
刀疤磊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其实就是一个磨破了边的牛仔布包。
他咬着牙，撑着那条缠满绷带的伤腿，艰难地从床边站了起来。
“回来了？”刀疤磊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他数了数，正好一千块，递给徐强：
“强子，你去火车站。买两张先到南宁的票，别买直达，买慢车。到了那边咱们再转长途车去防城港，那边我有熟人。”
徐强看着递到眼前的钱，没接。
他反手把门锁死，插上插销。
几步走过去，扶住刀疤磊的胳膊，硬是把他按回了充满污渍的床单上：
“大哥，先别急着走。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啥事？”刀疤磊皱眉，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徐强深吸一口气。
搬了个掉漆的板凳坐在床边，身子前倾。
他压低声音，把刚才跟小邱的一番合计，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从外挂的暴利，到孟毅的分成，再到绑架的计划。
说得唾沫横飞，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比屋里的灯泡还亮。
听完这番话，刀疤磊沉默了。
“呲。”他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手里的红旗渠。
深深吸了一口，火光照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忽明忽暗。
烟雾缓缓吐出，形成一个并不完美的烟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消散。
“强子……”刀疤磊看着飘散的烟雾，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这样干……太不江湖了吧？”
“当初是大虎求着咱们干，是咱们自己眼窝子浅，没看上这买卖。现在人家做起来了，咱们再插一脚……这传出去，我刀疤磊还怎么在道上混？”
“大哥！”徐强急了，一拍大腿打断了他：
“什么江湖不江湖的？都什么时候了？你没听小邱说吗？”
“那个姓孟的学生蛋子，现在啥也不干，坐在屋里吹空调，躺着就分三成干股！”
“真正风里来雨里去，顶着太阳跑网吧推销，跟人赔笑脸的，那是咱虎哥和底下的兄弟们啊！”
“虎哥那是老实人，被这小子给忽悠瘸了！这买卖让虎哥做成啥样了？我都替他觉得窝囊！不公平！”
刀疤磊听到这儿，眉头锁得更紧了，微微点了点头。
他可没有什么技术壁垒的认知。
在他这种老流氓的观念里，一个学生蛋子，写完程序啥也不干了就拿三成，确实不像话，甚至有点欺负人。
见大哥动摇了，徐强赶紧趁热打铁：
“大哥，您是虎哥的大哥！这事儿您得给他做主啊！除了您谁还能管？”
“依我看，咱们直接杀个回马枪，把这小子给绑了！”
“反正咱们现在也背着案子，没法露头。咱们直接把他弄到台前县来，找个偏僻的民房一关，拉根网线。”
“咱们手里有刀，逼着他写程序！写不出来就剁手指头！我看他硬还是刀硬！”
徐强越说越兴奋：“然后让虎哥和小邱他们在外面卖。小邱有一句说得没毛病，虎哥光在济宁府那一亩三分地卖，太慢了！格局太小！”
“咱们直接把摊子铺开！鲁省、豫省，甚至全华夏！就玩传奇这么多人，你想想，咱们得挣多少钱？那是金山银海啊！到时候咱们去国外买个岛都行！”
刀疤磊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也心动了。
留下来干这一票……只要控制住那个叫孟毅的小子，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
刀疤磊还是摇了摇头，把烟灰磕在水泥地上：
“不行……还是不行。”
“咱们这样做是坏了规矩。那个叫孟毅的，毕竟是大虎的合作伙伴，咱们要是动了他，大虎那边……”
“大哥！”徐强“蹭”地站起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狗屁的合作伙伴！”
“咱们混道上的，讲究的是什么？是‘带头冲锋’！”
“每次抢地盘打架，哪次不是您出主意怎么干，然后还带着我们冲在最前面？要是咱们这种混社会的，只会耍嘴皮子出主意，不带着兄弟们拼命，能当老大吗？早让人砍死了！”
“那姓孟的就敲几下键盘，凭啥分这么多钱？这不符合道上的规矩！”
刀疤磊被噎了一下，闷声道：“理是这么个理儿，但是……”
“大哥，别但是了！”徐强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角度，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大哥，我觉得……咱们去绑了这个孟毅，其实也是为了虎哥好。”
“我打听过了，卖这个程序虽然属于游戏外挂，但在现在的法律上那就是个空白！根本不管！这是正经的好买卖！”
“虎哥不是一直想洗白吗？不是不想混了吗？这买卖多好呀！”
“可是让这小子一次分走三成，虎哥他啥时候能挣够洗白的钱？”
“咱们把那小子绑了，钱全是咱们自家兄弟的。大哥，您这也是为了虎哥的未来，出来主持公道啊！这才是当大哥的担当！”
这番歪理邪说，彻底击穿了刀疤磊的心理防线。
是啊。
为了兄弟好。
这逻辑一通，心里的负罪感瞬间少了一大半。
刀疤磊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床沿上，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可是……绑了这学生蛋子，怎么给大虎交代呀？”
徐强一看有门，立马凑过来：
“大哥，交代啥？”
“咱们先斩后奏！直接把人绑了，弄到手之后，再把虎哥喊来。”
“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咱们把这程序铺满全国的宏伟计划给虎哥一摆，告诉他能多挣好几倍的钱，而且绑架这种脏活也是咱俩干了，跟他没关系，不用他担风险。”
“有钱拿，还没风险，他肯定乐意！”
刀疤磊听得眼神闪烁。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彻底被说服了。
与其去桂省当野人，不如搏一把大的，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行！干了！”刀疤磊一拍大腿，震得伤口生疼。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指了指自己的伤腿：
“但是……咱们怎么回去呀？”
“现在风声正紧，豫省和鲁省的省界收费站、国道口，肯定贴满了缉拿咱俩的告示，还有警察查车。”
“我这腿一瘸一拐的，太扎眼了。要是被摁住了，那就全完了。”
徐强听到这，嘴角一咧，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大哥，这事好办！”
“我刚才都想好了。我让小邱去联系个路子，借一辆运生猪的大货车！”
“咱们直接窝在猪笼子里，那味儿冲，警察都不爱查，捂着鼻子就放行。直接从台前走郓城，过了郓城就进济宁府了！”
“滚滚滚！”刀疤磊抬起没受伤的腿，一脚踹在徐强小腿上：
“你他妈才坐运猪车呢！老子跟猪挤一块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我刀疤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徐强被踹了一脚也不恼，嘿嘿一笑，赶紧改口：
“嘿嘿，大哥别生气，我那是下策，万不得已才用的。”
“那……那我让小邱换！让他找个运地瓜秧子的农用车！”
“那玩意儿堆得高，咱们窝在秧子堆里，软乎，还透气，谁也看不见！就是可能有点土。”
刀疤磊想了想那画面。
虽然也不咋地，但好歹比跟猪挤一起强。
为了钱，为了翻身，忍了。
他咬了咬牙，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行！就地瓜秧子！”
“你去联系！越快越好！咱们早点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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