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通了。
办公室里。
彭国庆刚放下孙永刚打来的内线电话,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拿着茶杯猛灌凉水降火。
刚才孙校长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彭国庆!你们班怎么回事?那个孟毅,还有孙强、马延贵!三个人!竟然敢顶着学校刚颁布的纪律,出去通宵?!”
“你这个班主任是干什么吃的?”
彭国庆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呢,电话又响了。
他不耐烦地一把抓起听筒:“喂!哪位?”
“彭……彭老师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唯唯诺诺的女声,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是孟毅的家长,孟毅的母亲……”
一听是孟毅的家长。
彭国庆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好啊,正想找你们算账呢,自己送上门来了!
“哦,孟毅的妈妈是吧。”
彭国庆冷笑一声,语气变得硬邦邦的,也不打算再搞什么委婉那一套了:
“正好,你不打来我也要找你。给你通报一下你宝贝儿子最近的‘光辉事迹’。”
孔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汗,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彭老师……小毅他……咋了?”
“咋了?哼!”
彭国庆拿着成绩单,啪啪拍着桌子,声音拔高:
“这次全真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你儿子上次考了440,这次考了460分!460分是个什么概念你知道吗?连最差的三本线都摸不着边!”
“啊?!”
孔秀兰感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了电话机。
460……
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彭国庆紧接着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炸得她魂飞魄散:
“成绩变差也就算了,关键是品德败坏!纪律散漫!”
“就在前天!礼拜四的晚上!全校都在严查纪律,他竟然带头和另外两个学生,出去网吧通宵上网!”
“学校刚颁布了铁律!凡是逃课或者夜不归宿去通宵的,一律严惩!要扣发高中毕业证!”
“你儿子是顶风作案!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啪!”
彭国庆挂断了电话,像是甩掉了一个包袱。
“嘟……嘟……嘟……”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孔秀兰的太阳穴上。
460分……
通宵上网……
扣发毕业证……
这几个词在孔秀兰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最后汇成了一道晴天霹雳,把她整个人都劈焦了。
她握着话筒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关节惨白。
原本蜡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变成了青紫色。
“小毅……连续两次都是400多分……高中毕……毕业证……也要没了……”
“没了……”
那是她起早贪黑、忍着腿疼、在冰水里泡了多年换来的希望啊。
那是全家翻身的指望啊。
天,塌了。
孔秀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心脏骤停。
紧接着天旋地转,嘈杂的菜市场声音迅速远去。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咣当!”
话筒从手中滑落,重重磕在电话机上,晃荡着。
孔秀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重砸在菜市场的泥地上。
“哎!秀兰!小毅他妈!”
小卖铺的老板娘吓坏了,瓜子撒了一地。
她冲出来一把扶住已经瘫软在地的孔秀兰,看着她那张死灰的脸,吓得嗓子都破了音: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有人晕倒了!!”
……
豫省,台前县。
一个偏僻路口,破旧的公用电话亭像个闷罐,混合着烟草和尿骚味,熏得人辣眼睛。
徐强蹲在角落,手里攥着听筒。
指尖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灼痛感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你是说……”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发紧,“只要是玩传奇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买了?剩下两个是没钱?”
“嗯,强哥,差不多这么回事。”电话那头,小邱的声音透着亢奋:“这玩意儿确实邪乎,我现在玩传奇必须得有这个,不然玩的不得劲!”
“听说乔大虎让东子把盘子铺到济宁府那边去了。那边的网吧比咱孟城多了去了!”
徐强倒吸一口凉气。
手中的烟屁股终于烫到了肉,他猛地一甩,狠狠用脚底碾得稀碎。
玩传奇的人有多少,他太知道了……
乔大虎,这是找到了一座金山啊!
“那分钱呢?”徐强眯起眼,“乔大虎和那个姓孟的学生蛋子,怎么分的?我记得当初乔大虎说过给这学生蛋子三七分,是吗?”
“我找东子套过话了。”小邱压低声音:
“就是三七开。但是,得先给那个姓孟的凑够十万块。给完十万,剩下的利润才是乔大虎拿七成,姓孟的拿三成。”
“我操!”
“咚!”
徐强一脚踹在电话亭的铁皮上,震得玻璃嗡嗡乱响,几张小广告飘了下来。
“乔大虎这死胖子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三七分他还真答应了!”
“那个姓孟的就坐在屋里敲敲键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吹着空调就把钱挣了?!”
“真正跑断腿、磨破嘴皮子去网吧卖程序的,可都是咱们这帮兄弟啊!凭什么给他分那么多?凭什么!”
“就是啊强哥!”小邱立马附和,语气里充满了不忿和挑拨:
“我当时也跟东子抱怨呢!东子也觉得憋屈!”
“而且东子说,那姓孟的小子傲得很,看人都用鼻孔看,冷淡得要命,连根烟都不接,根本瞧不起咱们。”
“但东子说乔大虎发话了,说什么这叫‘技术壁垒’。除了那小子,没人能搞出这玩意儿来,咱们只能给人当孙子。”
“去他妈的技术壁垒!”徐强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狰狞地抽搐着:
“乔大虎这是越混越拉了!活到狗身上去了!”
徐强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眼里闪过凶光,“那姓孟的学生蛋子,上次在网吧把老子的限量版Zippo给盘走了,害得老子丢了面子。老子早就想找他算账呢!”
“就他一个学生蛋子,绑过来!拿刀顶着脖子,逼着他写!不听话?直接把腿给他打断!手指头剁一根!”
“我看他还敢不敢傲!我看还有没有壁垒!”
“乔大虎就是个软蛋!守着这么个金娃娃,竟然还跟人家讲规矩?他混个鸡毛的黑社会!”
电话那头的小邱听到这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徐强和刀疤磊背着案子不敢露面,绑这学生蛋子的脏活他们肯定主动愿意干,这卖程序的活……自己这不就能插一脚了……
这不美滋滋嘛!
“强哥……”小邱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充满了蛊惑:
“您说得没毛病!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应该喊上大哥,直接把那小子给绑了!”
“咱们就让这小子写程序,我给咱们卖程序收钱。这买卖,比沙场挣得多多了!”
徐强握着话筒的手一紧,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绑架……
这可是重罪。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是持枪伤人的通缉犯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电话那头的小邱没听到回音,知道徐强动心了,赶紧再加一把猛火:
“强哥,您想啊。”
“您和大哥这次跑路去桂省,那是几千里地之外啊!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通。”
“桂省里道上的人凶得很,万一遇到那边的黑吃黑,或者是警察查得严,有个三长两短……”
小邱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徐强的耳朵里,挠着他的心:
“强哥,反正您和大哥现在身上背着官司,也不方便露面,这正好啊!”
“咱们直接给这学生蛋子绑了,找个偏僻的民房一关。”
“您和大哥就在屋里看着他,给他台电脑让他写程序,不写就揍。”
“到时候,所有的钱不都是咱们的吗?还鸡毛三七啊?全是咱们的!十成!”
“再说,现在光在济宁府卖都这么多钱。如果咱们卖遍整个鲁省,卖遍整个华北,甚至卖到全华夏……”
小邱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强哥,那得是多少钱啊?金山银山啊!”
徐强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数的红色钞票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堆满了屋子,要用麻袋装,用铲子铲。
全华夏……
当初乔大虎劝他们一起干的时候,他还不屑一顾,觉得是小打小闹。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瞎了狗眼!
这哪里是小买卖?
这是一台印钞机!
徐强心里那个悔啊。
但现在也不晚!
只要把印钞机抢过来,钱还是自己的!
“小邱你说得对啊……”徐强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反正身上案子够多了,也不怕多这一起绑架案。
等挣够了钱,直接拿着巨款偷渡出国,去国外逍遥快活,不比在桂省的山沟沟里像老鼠一样躲藏强?
这姓孟的就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而且还是个学生蛋子,绑他跟绑只鸡有啥区别?
贪婪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理智。
徐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透出疯狂的狠劲:
“行!”
“小邱,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你也帮着卖程序,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恶狠狠地叮嘱道:
“但这事儿你谁也先别说,尤其是乔大虎!我马上去找大哥,如果谈妥了……到时候……你给我联系辆……把我俩接回孟城。”
“强哥,放心!孟城往台前去的这种车不少呢,路上也没人查。”
“好!我现在就回去找大哥合计。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再联系你!”
“好嘞强哥!”小邱在那头兴奋地应道:“您好好劝劝大哥!这真是咱们兄弟发财的好路子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啪!”
徐强挂断电话,飞快朝着旅馆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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