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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毅和郑海滨像是两头受惊的疯牛,飞快地冲出了学校大门。
2002年的孟城县,正规桑塔纳样式的出租车是稀罕物。
满大街跑的所谓“的士”,大多是那种黄色的“津门大发”面包车。
这种车,铁皮薄得像纸,减震基本靠抖,空调基本靠窗。
孟毅站在路边,挥舞着手臂。
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破旧的津门大发。
车窗摇下来,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嘴里叼着根吸了一半的烟卷,胳膊搭在车窗上。
斜眼瞅了瞅这俩穿着校服、气喘吁吁的学生蛋子,没好气地问:
“你俩有钱打车?去哪?”
“人民医院!快!”孟毅拉开车门就要往上钻。
“不去。”
司机一听地名,眉头都没动一下。
手扶着方向盘就要挂挡起步,一脸的嫌弃:
“太近。老子要去汽车站蹲个大活,不拉短途。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拒载”。
但在这个缺乏监管的年代,县城的司机拒载都拒得理直气壮。
郑海滨急得都要哭了,扒着车门不撒手:“叔!我们有急事!我妗子在医院呢!求你了!”
司机充耳不闻,松离合就要走,车身已经开始抖动。
“啪!”
一张二十元纸币,狠狠拍在满是灰尘的仪表盘上。
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灰都扑扑的往下掉。
孟毅盯着司机,眼神凶得像头要吃人的狼:
“二十。不用找了。”
02年的孟城,二十块,够这司机在县城里绕好几圈了。
司机扫了一眼那钱,又看了一眼孟毅双充血的眼睛。
心里一凛。
“上车!”
等两人刚关上那扇哗啦作响的铁皮推拉门。
“噗。”
司机把嘴里的烟屁股往窗外一吐,也不废话。
直接挂上二档,一脚油门轰到底。
破面包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直接窜了出去。
“坐稳了!五分钟不到,退你钱!”
“嗡——!”
车子像疯了的铁皮罐头,在狭窄拥挤的县城街道里疯狂穿梭。
见缝插针,喇叭按得震天响,吓得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
车厢里颠得像是在坐过山车,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郑海滨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孟毅却像是感觉不到颠簸。
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掐出了血印。
脑子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乱成一团麻。
怎么会提前?
前世明明是年底才发病,难道是因为我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晕倒了……这是压迫神经严重了?
如果现在就要截肢……
想到那个母亲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的画面。
他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无法遏制的戾气,从胸腔里炸开。
不行!
绝对不行!
老子重活一世,要是还保不住母亲这条腿,那还重生个屁!
还要带母亲去燕京看天安门,去海南看大海,去国外看洋景!
绝不能让她一条腿度过下半生!
钱。
只要有钱,就能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去最好的医院!
华夏治不了就去国外!
孟毅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疯狂,透着不顾一切的邪性。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这学,老子不上了!
他要搞大钱,搞快钱!
怎么搞?
孟毅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写商业计划书?
直接杀到那些互联网大厂的老板跟前,把未来的移动支付、社交网络、未来互联网的生态全部写出来?
这些点子,随便一个都值几个亿!
不稳……
他们不一定信一个高中生,还得扯皮、融资、博弈。
孟毅眼底闪过狠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就用最直接的。
老子的黑客技术,在这个时代就是无解的神。
老子可以当网络黑社会!
把他们全踏马给黑了!谁不给钱老子就让谁瘫痪!
种木马、攻击、洗库……为了我妈的腿,老子不介意把这个世界的互联网捅个窟窿!
这念头一出,就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把孟毅从疯狂的思绪中强行拉了回来。
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一头撞在前排的座椅上。
“到了!”
司机一拍方向盘,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四分半!没超时!”
车窗外。
红色的“十”字标志,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孟毅二话没说,拉开车门。
和郑海滨疯了一样冲进了急诊大楼。
两人像两阵旋风卷进急诊大厅,冲到护士站时,气都喘不匀了。
“护士!查个人!孔秀兰!人在哪!”
孟毅趴在台子上,声音嘶哑。
小护士翻了翻记录本,头也不抬:“孔秀兰是吧?病人已经醒了,刚转到五楼病房了。”
“走!”
孟毅一挥手,连电梯都懒得等,拽着郑海滨直奔楼梯间。
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冲上五楼。
刚冲到五楼楼梯口的防火门前,孟毅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
门后传来压低了、却极其激动的争吵声,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那是姑父郑体志的声音。
“凤霞,你别闹了行不行?你没听刚才曹主任对柱哥说的嘛?光是个检查费就要一万多!咱们家总共就存了一万块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这是留着给海滨找人送礼上技校的!咱这儿子你也知道,学习那就是个废物点心,如果不上这个技校,煤矿都进不去!”
“如果钱都拿给你嫂子治病了……如果能治好也就罢了。可人家说了,光检查就一万多……全部治好肯定是无底洞啊!你让咱儿子以后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嘛?还怎么找媳妇?”
门外。
郑海滨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被亲爹在背后这么揭短,还扯上了舅妈的救命钱,这让他羞愧难当。
张了张嘴,刚想推门进去喊爸妈。
一只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孟毅冲他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别动。
不是想听八卦。
孟毅是想从这毫无防备的争吵里,听出母亲到底是个什么病况。
门内,姑姑孟凤霞带着哭腔的声音炸了起来:
“郑体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爹妈走得早,我十四岁的时候他俩就没了!是我哥十六岁就下工地扛水泥,硬是把我拉扯大的!长嫂如母,你懂不懂?!”
“现在嫂子得病了!你跟我谈钱?我不管!这钱必须出!”
“你刚才没听见曹主任跟我哥说的嘛?人家说了,这病像是脊髓里长了东西,得马上治疗!晚了可能就得截肢!你想让我嫂子截肢?你个没良心的!”
郑体志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语气软了下来:
“凤霞,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柱哥感情深。但咱得面对现实啊!”
“人家曹主任说了,光检查就要一万多,这还只是个开头!真要做手术,还不知道得填进去多少钱呢!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平的!”
“咱家那是一万块,不是十万!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咱这钱不如留给儿子上技校,那是一辈子的饭碗啊……”
郑海滨听到这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贴着孟毅的耳朵,他声音哽咽而坚定:
“哥……我不上什么破技校了。我去跟我爸说,把钱拿出来给妗子看病!”
孟毅心中一暖,用力拍了拍表弟的后背。
他已经听了个大概。
听这意思,好像母亲的腿还没到坏死必须截肢的程度!
但是还不确定,得找大夫再仔细问一问。
“咣当!”
孟毅猛地推开防火门,装作刚上来的样子,气喘吁吁地喊道:
“姑父!姑!我妈呢?我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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