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妍妍站在门口。
两坨摔碎的冰激凌在她脚边瞬间融化，摊成一滩黏糊糊的白水。
根本顾不上这些。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后的轰鸣声。
死死盯着面前满脸横肉的胖子。
千万别认我……求你了，千万别认我……
乔妍妍在心里疯狂祈祷，手心里全是冷汗。
要是让人知道她有个混黑社会的亲哥哥……
太丢人了。
尤其是……孟毅还在这儿。
要是让孟毅知道她有这么个哥哥，会怎么看自己？
“哎呀！妍妍！”
刘招娣一声惊呼打破了僵局。
赶紧蹲下身子，单手举着冰激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卫生纸，帮乔妍妍擦拭着裤脚上的奶油：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你看这裤子弄的……黏糊糊的怎么穿啊？”
旁边的斌子和东子，两人眼珠子发直。
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这个女孩，肤白貌美，桃花眼水灵灵的。
哪怕是受了惊吓，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儿也让人挪不开眼。
“乖乖……”东子咽了口唾沫，心里暗赞：
怪不得那个马延贵要发疯，这长相……啧啧啧……
搁我，我也疯！
乔妍妍根本没感觉到刘招娣在给她擦裤子，也没注意斌子和东子的眼神。
目光一直躲闪着，不敢跟乔大虎对视。
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他的反应。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羞耻和恳求的眼神。
乔大虎一瞬间，读懂了妹妹眼里的意思。
心被狠狠扎了一下，酸涩难当。
脸上的肥肉迅速抖动了一下，硬是挤出了一个陌生又热情的笑容。
大嗓门瞬间炸响，掩盖了这一瞬的失落：
“哎呀！这小老妹儿咋这么不小心呢！”
猛地站起身，动作夸张，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推开包间门冲着吧台方向吼道：
“老黄！老黄！”
“赶紧派人拿拖把过来，这地弄脏了！小心滑倒了人！”
乔妍妍听到这声“小老妹儿”。
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内心松了一口气。
赶紧低下头，配合着刘招娣清理裤脚，假装是个怕生人的女学生。
孟毅听到动静只是侧头瞥了一眼。
见没啥大事，转过头继续敲他的代码。
网管很快跑过来，三两下把地拖了。
乔大虎重新坐下，眼神在乔妍妍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不敢多看。
转头看向还在蹲着收拾的刘招娣，故意大声问道，语气生硬：
“招娣老妹儿，这谁啊？长得真俊。”
刘招娣站起身，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
一边拍手一边介绍，“哦，虎哥，这是我同班同学，也是我同桌，叫乔妍妍。”
说到这，刘招娣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哎？虎哥，她跟你还是一个姓呢！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呵呵……是吗？”乔大虎干笑了两声，笑得有点苦涩，“那还真是巧了……那个乔……乔老妹，坐，别客气。”
裤脚擦干净了，地也拖了。
但乔妍妍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包间多待。
悄悄拉了拉刘招娣的衣袖，把嘴贴到刘招娣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招娣……咱们……去外面大厅上网吧？”
“我不喜欢这儿……”
刘招娣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一把反拽住乔妍妍，训斥道：
“我的小姑奶奶！你疯啦？”
“去什么大厅啊？你没看见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那群人看你的眼神吗？跟狼似的！”
“你长得这么招摇，去大厅还不被那些小流氓给围了？到时候谁保护你？”
刘招娣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门外：
“这网吧里坏人太多了！全是……黑社会！咱们还是在包间里安全！”
“咳咳咳！”
东子和斌子都抽着烟呢，让刘招娣这一句差点呛过去，脸红脖子粗。
乔大虎更是脸都绿了，嘴角直抽抽。
刘招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实话，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劝：
“妍妍，听我的，就在这儿！”
“你看孟毅和郑海滨都在这儿呢，而且虎哥人挺好的！这边肯定安全，麻烦少！”
这时候。
砍传奇砍得正嗨的郑海滨也摘下了耳机。
一回头，看见俩人还站着，立马热情地招呼：
“哎！招娣！乔妍妍！你们快过来呀！”
“别去开机子了！这包间是虎哥长包下来的，都是高配的！网管都不用找，开机就能玩！VIP待遇！”
乔大虎见状，也赶紧顺坡下驴。
摆出一副豪爽大哥的样，掩饰刚才的尴尬：
“对对对！既然来了就是客！”
“你们都是孟老弟的同学，那就是自己人！来玩！机器正好够！”
说完冲着打扫完卫生还没出门的网管喊了一嗓子：
“那谁！再去拿几瓶冰镇汽水！给这俩老妹儿解解暑！”
乔妍妍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又偷偷瞥了乔大虎一眼。
还是想走。
但刘招娣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里拽了：
“走呀妍妍！”
“反正孟毅有钱，一会儿让孟毅付钱就行了！”
乔妍妍被拽得没办法。
又不好当众驳了闺蜜的面子，更不想表现得太异常引起孟毅的怀疑。
只能硬着头皮，被刘招娣拉到了里面。
正好。
孟毅两边的机器都是空的。
乔妍妍想都没想，直接坐到了孟毅左手边。
刘招娣坐到了孟毅的右手边。
乔妍妍刚一坐下。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清冽皂角气息，便钻进了鼻孔。
是属于孟毅的味道。
侧过头。
看着孟毅专注的侧脸，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映在他瞳孔里，显得格外深邃、冷静。
不知怎么的。
坐在他身边，那种面对乔大虎的紧张、恐惧和尴尬。
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包间里。
孟毅键盘的敲击声依旧“噼啪”作响，像是老僧入定。
乔妍妍小心翼翼地贴近孟毅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对不起……给你带的冰激凌，不小心掉了。”
孟毅头也没抬。
手指依旧飞快动着，敷衍道：“没事。”
说完身子往右猛地一偏，伸手就把刘招娣吃了一半的冰激凌直接薅了过来，低头猛舔一口，抬头扫了乔妍妍一眼：“我吃这个就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