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这句话在教室上空盘旋，嗡嗡作响。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在孟毅和方老师之间来回扫射。
这年头，学生虽然偶尔叛逆，顶多也就是睡个觉、逃个课。
敢在课堂上这么明目张胆、逻辑清晰地跟老师对撕，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讲台上。
方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死死攥着新华日报，报纸都被她捏皱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师道尊严：
“孟毅同学，这可是《新华日报》的社论！是国家的喉舌！”
“这种级别的媒体背书，难道还会有错吗？你这是在质疑权威！”
她提高了嗓门，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文章里说得很清楚，黑客行为确实对国家经济造成了实质性的破坏！这是客观事实！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老师认为，他们的行为虽然可能掺杂了一点所谓的爱国因素，但从本质上讲，那就是违法的、错误的！是不可取的！”
这一番话下来，火药味儿瞬间更浓了。
底下的学生们，一个个眼珠子更亮了，全是看戏不嫌事大的兴奋。
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去，刚起来了！”
“老师和学生当堂辩论？这也太刺激了吧！”
“孟毅这是真豁出去了啊？难道这就是‘毕业证要被扣除’的Buff加持？”
“破罐子破摔了这是！狠人！”
周书翰在桌子底下死命拽孟毅的衣角，把校服都拽变形了。
压低声音焦急地劝道：
“孟毅！快坐下！别说了！”
“你看方老师，都生气了！再顶撞下去没你好果子吃！”
孟毅感觉到了衣角的拉扯，但纹丝未动。
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目光锐利的直视着方老师：
“方老师，《新华日报》确实是国家媒体，但说到底是个平台。平台发的东西，您也得看是谁写的吧？”
“这篇文章的发起者，是‘华夏互联网商业协会’。这些协会是最优秀的互联网大厂成立的，你是在质疑这个协会吗？”方老师厉声问道。
“既然是这协会写的，那这就是一面之词。是利益相关方在发声，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钱袋子。”
说完这句，孟毅嘴角微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
“说白了，不就是一群资本家嘛。”
“历史上，每次国家遇到外敌威胁，民族到了危急关头。先跪下的、先喊着要投降保平安的，往往都是这群有钱人。”
孟毅又顿了顿。
眼神变得更加犀利，来了句更狠的：
“方老师，您是教书育人的，肯定听过这句老话吧——”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句就是个深水炸弹。
瞬间把教室里的气氛炸到了冰点，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是骂了这些企业家，连带着把讲台上的老师也给内涵进去了。
“你……！”
方老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就红了，差点没喘过气来。
指着孟毅，手指都在剧烈哆嗦：
“孟毅！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强词夺理！”
“你没听到刚才老师读的内容吗？以那个什么‘硬半年’为首的黑客，对咱们国家的互联网大厂造成了多少损失？服务器瘫痪，业务停摆！”
“咱们国家的互联网事业，都是因为这些企业才发展起来的！它们是行业的领头羊，是支柱！”
“如果这些企业受到损害，对国家有什么好处？你怎么能把他们简单地形容为资本家呢？他们对国家是有巨大贡献的！”
方老师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
仿佛自己站在了道德和真理的制高点上，维护着正义。
然而。
孟毅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那姿态，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常识性错误的小学生：
“方老师，您这话，说得太可笑了。”
“什么叫‘国家的互联网事业都是因为这些企业才发展起来的’？”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不是吗？”方老师不服气地反驳：“企鹅公司的即时通讯改变了沟通方式，网易的门户网站让我们看世界，百度的搜索……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但不是全部的事实。”
孟毅眼神变得深邃，声音沉稳有力。
透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俯瞰全局的宏大视角：
“老师，我认为您说的不对。顶多只能说，这些企业和国家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如果没有亿万华夏人通过制造鞋子袜子换取外汇发展经济，国家能加入WTO吗？”
“不加入WTO，华夏能拥抱互联网吗？”
“如果没有国家出台的一系列互联网扶持政策，如果没有国家投入万亿资金去铺设光缆、建设基站、拉通电网……”
“这些企业，拿什么发展？在泥地里跑法拉利吗？”
他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回荡：
“我敢断言——”
“在这个大时代的浪潮下，就算没有企鹅，也会有大鹅！没有网易，也会有容易！没有百度，也会有千度！”
“只要风口在，猪都能飞起来。他们只是恰好站在了风口上。”
“但是！”
孟毅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如果国家不搭建好台子，不建设好快速的网络基础设施，不提供稳定的电力保障。老百姓兜里没钱，买不起电脑，用不起宽带……”
“这些企业，谈何发展？又能赚谁的钱？”
“所以，别把他们捧得太高。离开了国家和人民这片土壤，他们什么都不是。”
这番话一出，像是绝杀。
方老师彻底懵了。
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在学校工作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听过如此宏大、如此通透的论调。
而且是从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嘴里说出来的。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见识。
全班同学也都懵了。
虽然有些词他们听不太懂，比如什么“基站”、“风口”。
但这不明觉厉的气场，让他们觉得孟毅说得太有道理了，无法反驳。
刘招娣看着方老师眼眶泛红、眼看就要被气哭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
转过身，冲着孟毅疯狂做口型：
闭嘴！快坐下！老师都要哭了！
你还要不要毕业证了？你想死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