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汽车喇叭声催命符一样，一声连着一声，长按不放，透着焦躁的怒火。
严军急得满头冒汗，冲着还坐在控制台前喝茶的范海咆哮：
“范海！你聋了？！没看见那车牌吗？那是济宁府市委的车！还不快开门？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范海手里端着茶杯，屁股纹丝未动。
眼皮一翻，冷哼道：“狗屁的市委！你小子脑子有泡？”
“今天是周一！这个点儿，济宁府那边的领导都在开例会呢！谁会闲着没事往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县城跑？我看八成是哪个挂假牌照的暴发户来装逼的！”
“你……”严军气结，想去抢控制器，又被范海一把推开。
两人正僵持着。
“砰！”
车队里，子弹头后面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车身都晃了晃。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跳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保安室窗前。
“咣咣咣！”
用力拍打着玻璃窗，玻璃震得嗡嗡响。
这个人的脸黑得像锅底：“谁值班呢？！怎么不开门！”
保安室里的几个人定睛一看。
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天灵盖发凉。
这人他们太熟了！
这不是经常来一中视察的孟城大市长，李国栋吗？！
“当啷！”
范海手里的茶杯摔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也顾不上了。
手忙脚乱地按下开门键，把脑袋探出窗户，声音都在哆嗦：
“李……李市长！实在对不住！您的车在后面……刚才没看清……”
“少废话！”李国栋根本没工夫听他解释，指着“子弹头”商务车。
语气急促且严厉：
“抓紧把门打开！济宁府的曲副市长来了！快点！要是耽误了正事，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
伸缩门缓缓打开，慢得让人心焦。
李国栋钻回车里。
“嗡——”
四五辆轿车组成的黑色车队，像是一条沉默而威严的黑龙。
带着一股肃杀之气，飞速驶入了一中校园，卷起一路尘土，直奔大礼堂方向而去。
严军站在窗口，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
激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曲副市长？”
“这可是济宁府分管文教卫的市长啊！大领导！”
严军猛地转头，看着一脸颓丧、如丧考妣的范海。
“哈哈！看到没？看到没范海！”
“这么大的领导亲自带队过来，还能是为啥？肯定是直接宣布我表姐夫上任大校长的！这排面！”
范海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只能闷头喝着杯子里剩下的苦茶，嘴里全是涩味。
……
此时，一中大礼堂内。
数百名高三师生齐聚一堂，空气沉闷而热烈，混合着汗味和大会特有的庄重感。
主席台上。
该讲的话领导们都讲完了，流程走到了最后——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台下，高三一班的区域。
郑海滨死皮赖脸缠着周书翰换了位置，一屁股坐在了孟毅左手边。
孟毅右手边是乔妍妍和刘招娣。
两个女生今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孟毅，又看看台上的付权，眼神复杂。
孟毅的前排坐着的是老师方阵。
彭国庆红光满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今天是他作为付权班主任的高光时刻。
方雯则拿着个本子，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至于孟毅的后面。
孙强正把下巴搁在孟毅的椅背上，小声骂道：
“孟毅，你看付权那骚包样，头发还摸发胶了，亮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看着就想吐。”
孟毅没理会孙强的吐槽。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前排的领导席上。
那里坐着校长张山、副校长付成海。
还有……孙永刚。
刚才进礼堂的时候，孟毅就注意到了。
孙永刚离着老远就冲他挤眉弄眼，手里还故意把卷成筒的《新华日报》甩得哗哗响。
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虽然还没看到新华日报的具体内容，但看孙永刚快要憋不住笑的癫狂样。
孟毅心里的定心丸，算是彻底吃下去了。
火已经点着了。
就等着炸了。
第一排。
张山和付成海正襟危坐，脸上挂着矜持而满意的微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
因为都关了机，他们此刻正处在一座即将崩塌的信息孤岛上。
付成海看着台上意气风发、人模狗样的儿子，心里那个美啊。
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祖坟冒青烟了。
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孙永刚。
只见孙永刚并没有看台上的付权。
而是侧着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眼神……太怪了。
既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那种看死刑犯吃断头饭的眼神。
带着一种极其压抑的、近乎变态的幸灾乐祸和怜悯。
付成海心里“咯噔”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哼，疯了。
这老东西肯定是接受不了现实，精神失常了。
也是个可怜人。
此时，台上。
付权已经开始了演讲。
今天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校服，显得格外精神。
“尊敬的领导，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巨大的礼堂里回荡，带着回音。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代表全校高三学子发言，并获得保送名额，我感到无比的荣幸……”
先是声情并茂地感谢了学校的栽培，感谢了老师的教导，甚至还虚伪地感谢了同学们的“帮助”。
讲到动情处，还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铺垫完之后，付权话锋一转，开始升华主题：
“在我的学习生涯中，有一位精神导师，一直指引着我前行。”
“他就是最近红遍全国的《幻城》作者——‘夏姬芭鞋’老师！”
提到这个名字，付权脸上露出了狂热的崇拜：
“他的文字华丽而忧伤，他的思想深邃而高贵。”
“我一直以他为榜样，努力提升自己的文学素养和综合素质……”
“未来，我也希望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台下。
孟毅听到这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肩膀剧烈抖动。
这简直就是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现场。
你在台上拜神，神在台下看你像个傻逼。
付权的演讲还在继续，情绪越来越高昂，手臂挥舞：
“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努力！向着明天……”
“砰——！！！”
一声巨响。
礼堂沉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毫无征兆地猛力推开。
像是一声炮响。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切断了付权激昂的演讲。
麦克风里传来刺耳的“滋——”啸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全场数百名师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道刺眼的阳光随着大门的打开，直射进昏暗的礼堂，形成一道光柱，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坐在第一排的张山眉头猛地皱起，脸瞬间黑了。
这是谁？
哪个班的学生迟到了还搞这么大动静？
这可是誓师大会！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刚要开口呵斥。
然而。
当看清逆光中走来的那群人时。
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惊恐的抽气声。
只见门口。
孟城的市长李国栋，正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像是来讨债的。
而在他身后，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人中间。
簇拥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短发、气质干练严肃的中年女性。
她正冷冷地注视着礼堂内的一切，眼神如刀。
她是济宁府分管文教卫的——曲副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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