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所有人都呼啦啦地围拢过来。
把拿着《新华日报》的孔祥文挤在了正中间。
孔祥文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视线在字里行间飞速扫视着。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质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不可遏制的狂喜。
“这…………”他喉结滚动,喃喃自语。
旁边的孟凤霞急得直跺脚,急着问:
“小毅他姨夫!你快说话啊!报纸上到底写了啥?小毅得了那个什么概念……的一等奖,是不是真的啊?”
孟宪柱看着孔祥文表情的变化,急促地喘着气。
死死盯着那份报纸,恨不得把上面的字生吞了,也想问个明白。
王爱芝老太太不识字。
但一眼就认出了报纸正中央,占了大半个版面的彩色照片。
清秀的眉眼,利落的寸头,桀骜不驯的劲儿,不是自己外孙还能是谁?
她颤巍巍地指着照片,声音发着颤问孔祥文:
“祥文啊……这报纸上,印的是咱家小毅?是他吧?上面写的都是啥?”
孔祥文此时已经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了。
“哈哈哈!”
大笑了一声,双手一合,刚想把报纸递给丈母娘看个仔细。
结果手一松。
报纸直接被病床上的孔秀兰一把抢了过去。
孔秀兰双手颤抖的捧着报纸,准备自己看。
孟宪柱和孟凤霞又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孔祥文看着老丈母娘,满面红光地大声汇报道:
“娘!是真的!”
“《新华日报》是全国最权威的国家级媒体,错不了!”
“小毅拿到了新概念一等奖……他现在不止是孟城的名人了!”
“加上被清华录取,整个华夏,他都名扬天下了。”
孟祥举在旁边听着。
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乐呵呵地纠正道:
“不止是清华啊,刚才得到确切消息,燕大那边也放出话了,也要抢人呢!”
“对对对!”孔祥文激动得连连点头:
“燕大和清华都要小毅了!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拿着报纸死死盯着的孔秀兰,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感慨:
“二姐,你家小毅,这是真的光宗耀祖了啊!以后你和姐夫要享福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来!”王爱芝听到这儿,激动得狠狠一拍大腿。
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
“祥文啊,你这个意思是说……小毅不用参加高考了,不用受那个罪了,直接就能进清华和燕大上学了?”
“对!娘!就是这个意思!这叫保送!特招!免试入学!”孔祥文大声回答。
王爱芝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的孔令威的手,连声说道:
“我的天爷来!俺家的小毅,这在古代……这就是那戏文里唱的,文曲星下凡吧?!”
孔令威反握住老太太的手。
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连连点头附和:
“大娘!您说得太对了!小毅这就是咱们孔孟两家的文曲星下凡!是咱们共同的骄傲!”
“哈哈哈哈!”王爱芝仰起头,开怀大笑。
旁边的大舅孔祥军和小舅孔祥仁也是激动得不知所措。
两只手在身前一直搓着,手心里全是汗,脸都笑红了。
孔祥仁一拍胸脯,对着还在看报纸的孟宪柱豪气干云地说道:
“二姐夫!等小毅去燕京上学那天,啥也别说了!”
“我直接把我们防疫站站长的那辆桑塔纳给借出来!我亲自开车,送俺外甥去燕京报到!”
“就凭小毅这清华燕大的牌面,单位领导肯定乐意借车沾沾光!”
“不用!不用!”孟祥举一听,大手一挥:
“这是咱们老孟家的天大喜事!怎么能劳烦亲戚去借车呢?那显得咱们太小气!”
“我们孟氏宗亲会已经决定了!到时候我们包辆大巴车,敲锣打鼓、挂着红绸子,一路送孟毅去燕京!”
孔令威一听就不干了。
这蹭热度的好机会怎么能让孟家独吞?
他立刻上前一步,据理力争:
“孟族长,这话就不对了!小毅身上也流着我们孔家的血!这不仅仅是你们孟家一家的事!”
“我们孔氏宗亲会也派车!”
大舅孔祥军最关心的还是祭祀的问题,这是他最看重的荣誉。
他凑到孔令威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族长,那您看……今年夏天的祭祖大典,小毅这情况……能进内堂祭拜了吧?”
“何止是祭拜?!”孟祥举抢过话头,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直接拍板:
“今年祭祖,孟毅绝对是代表咱们孔孟两家的主祭!必须站在最前头!第一个上香!”
“我把话放这儿,就算今年有外省回来寻根的再优秀的子弟,也得给孟毅往后排!他就是主祭,当仁不让!”
周围的亲戚们听到这话,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病房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仿佛是在过大年。
然而。
在这欢天喜地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却觉得如坠冰窟。
孔秀云。
僵直地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模拟考才考了400多分的废柴,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清华燕大疯抢的天才?
成了新概念一等奖?这不科学!
还是不敢相信,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伸手死命地扒拉着丈夫孔祥文的胳膊,压低声音,不死心地问道:
“祥文……这……这报纸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同名同姓啊?小毅怎么可能……”
孔祥文被她拽烦了。
直接把没好气地低吼道:
“报纸上都登照片了,错不了!”
“小毅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你刚才那话说的,真是把人得罪死了!”
“你抓紧给二姐他们道歉!”
孔秀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蔫了。
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孟凤霞。
刚才还跟自己打架、被自己骂的女人。
此刻正咧着大嘴,扶着病床上的孔秀兰,一边盯着报纸看,一边笑得嘴都快歪到耳朵根了。
这笑容落在孔秀云眼里,比杀了她还难受,比吃了屎还恶心。
此时。
孟凤霞身边的郑体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另一笔账了。
他凑到孟祥举身边,眼睛放光,试探着问道:
“我的乖乖,孟族长啊,小毅要是真去了清华或者燕大……那等他毕业了,要是回咱们济宁府来,是不是直接就能当个大官了?”
孟祥举摸了摸胡子,一脸的骄傲和笃定:
“那是自然!被清华燕大同时录取的顶级人才……毕业后要是肯回咱们这小地方,那济宁府的各个机关部门还不得抢破头要他?”
“起步怎么着也得是个科级待遇,重点培养!”
郑体志一听,心里那个美啊。
如意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好啊!太好了!
先让我家海滨去煤矿。
等小毅毕业回来当了大官,再给海滨调动调动,随便安排个一官半职,或者弄个油水足的闲差。
我家这傻儿子这辈子不就有了吗?
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越想越美,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甚至已经在脑补以后跟着儿子吃香喝辣的场景了。
病床上。
孔秀兰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干枯、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报纸上儿子冷峻的照片。
滚烫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在报纸上,晕开了油墨。
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她的儿子啊!
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无法抑制的、想要立刻见到儿子的冲动,瞬间塞满了她的胸腔,要炸开了。
忘了自己刚做完手术,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要去找小毅……”
孔秀兰猛地掀开被子。
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就要从病床上翻身下来。
周围人都愣住了。
“哎!嫂子!你干啥呀!”孟凤霞反应最快,一把按住孔秀兰的肩膀,急得大喊:
“大夫说了不让你乱动!你这伤口要是崩开了咋办!”
王爱芝也急了:“二妮,你给我躺着!”
孟宪柱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妻子:
“秀兰!你疯了!干嘛下床啊!不要命了!”
“你起开!我要去找我儿子!”孔秀兰魔怔了,拼命地挣扎着,力气大得吓人。
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激动的语无伦次:
“我要见他……我得给他说话……我儿子考上清华和燕大了……让我去……让我去看看他……”
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阻:
“别着急啊二姐!”
“秀兰,躺好躺好,小毅肯定会来看你的!你现在不能动!”
郑体志脑子转得快,赶紧提醒道:
“嫂子!你别动了!小毅不是有……手机吗?给他打电话啊!”
“对对对!打电话!”站在孟祥举身边的理事,赶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恭恭敬敬地递给孟宪柱:“孟老哥,用我的打!”
“好!好!”孟宪柱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开始按号码。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打电话上的时候。
站在角落里的孔秀云。
看着这其乐融融、皆大欢喜、围着二姐转的场面。
觉得自己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一会儿等孟凤霞回过神来,这娘们指不定怎么嘲讽她呢。
孔秀云低着头,趁着没人注意,蹑手蹑脚地准备往门外溜。
刚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步,手刚搭上门把手。
“哎?他小姨!”
洪亮而戏谑的大嗓门,在病房里炸响。
孟凤霞双手叉腰。
眼神锐利地盯着孔秀云僵住的背影:
“你这是干啥去呀?”
“小毅得了这么大的喜事!你当小姨的,刚才不还说要好好‘教导’他,让他认清现实吗?”
“怎么这时候……要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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